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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惩刁奴公主 ...

  •   从宫里回来之后,李云罗就开始着手清理王府旧仆。

      这事儿本来她回来那会儿就该动手了,只那时皇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又是伤心又是愧疚,李云罗无法,只好住在宫中安抚她。

      紧接着,又是亲事又是封公主,事情拖到现在,才算是有个了局。

      今儿天光大好,清风徐徐,吹得人神爽气清。

      李云罗身侧雁翅排开玛瑙、素梅、琥珀、紫苏,以及后面来的青黛、红菱、玉苕、金粟,一共八个的一等宫女,下首坐着正六品原印绶监佥书王平恪,以及正六品司闺杜女官。

      这两位分别由官家和皇后赐下。

      外面围着腰挎绣春刀的绣衣卫,空地上站着大大小小内内外外的管家、管家娘子,附近铺面、地头的管事庄头。

      因在京城,绣衣卫并不着甲更不配手铳,只那明晃晃的腰刀,沉默到几乎不闻一声呼吸的气氛,就已经让某些心里有鬼的人吓得两股战战、几欲昏倒。

      不必李云罗亲自开口,王平恪起身,一双透着刀光和杀气的眼睛往下一扫,心里一数,无有差错后,转身回道:“殿下,人齐了。”

      李云罗将手中茶盏轻轻一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还不等她说什么,两三个已经被吓坏的就软软的跪倒在地。

      就这?还敢玩背主求荣这一套?她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底下这些站着的人里,有好些她都熟悉的很。也难怪这些人有恃无恐,只觉但凡有什么事,来求求她,她稍一抬手,也就过去了。

      只是,李云罗想起当初一碗山药猪肚汤,最后去了的白芷,坏了身子的珍珠和赤芍,这心里头,怎么都过不去。

      若只贪几个钱也就罢了,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和那罪人一家扯到一起去。

      不等她发话,也不必她发话,王平恪就指挥内侍:“拖下去,好好审审。”

      内侍们训练有素地将这些人架起、捂嘴、拖走。

      随着这些人被拖走,有些人显然更慌了。

      李云罗已经懒得看接下来的戏码,但是她还是稳稳地坐在上首,没有离开。

      ——若是这点小事都接受不了,在她那一大群的人精子下属面前,就显得有点软弱了。

      “都是王府里伺候了几辈子的老人,最后这点时间,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也算有始有终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仆役,知道里面肯定有清白本分的,但她同样知道,这样的人十个里,不一定能挑出来一个。

      等她话音落下,最先站出来却是王府的二管家,她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房,钱顺。李云罗记得他,这人话不多,是个内秀的。倒是他的妻子钱顺家的,能说会道。

      他也没多说,直接大礼拜下,双手高高举起一叠账册。

      王平恪接了来,亲捧了与公主看。

      李云罗略翻一翻,发现不仅有他总管着的五个库房的册子,还有他这些年来在管家的位置上得的孝敬、以及,一些常规的福利积攒。

      就比如他家,管着玉、珠宝、铜锡、瓷器、珍馐、家什,前四者大多都是贵价物,一应往来都有单子留存,就算是损坏,也会写上年月日、因何而损。坏了的东西,王府自然是不要了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值钱。

      后两者,家什不去说,最不过和那些器皿一般。但珍馐,却是他们钱家最大的进项。

      楚亲王府作为皇家宗室最顶尖的那一拨,说是餐餐噎金咽玉有点夸张,但每天至少有一两道外面没见过的珍奇,却是常态。

      但王府主子就这么几个,后来李云罗还送去皇后膝下教养,只一个亲王能吃用多少?

      除了像是鲟鳇鱼、火腿这样可以长期保存的食品。其他的,钱顺每旬都会检查,多的就卖出去。卖得的钱自然要入官中,不过,入官的价是市场价,但他有本事卖出高价,那么多出来的,就是他自己的了。

      这种利润除非当主子的格外严苛,一般来说,京里头的公侯府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楚亲王府作为一棵常青大树,这方面的东西就丰富了。

      “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两。”李云罗将账本上的数字念出来,笑了笑,“不少,但也不多。”

      钱顺一家深深的将头抵着地面,直到听见上头吐出不多这个字眼的时候,慌乱的心跳这才慢慢稳下来。

      李云罗将账册一合,素梅忙收起,王平恪上前一步接了,交由身后一个中人收了起来。

      什么,她就这么信了?

      绣衣卫这会儿不正在忙着呢么?除了这院子里头十几个人,外头还有几十个正在忙着。

      亲王府光库房就分金、银、钱、玉、珠宝、金银器、古玩摆件、绸缎、洋货、皮张、铜锡、瓷器、文房、珍馐、家什这些许。

      一一核对过去,少不得几个月的功夫,她哪来那么多时间在他们身上浪费。自然是先抄家,再发还。

      再者,打先皇驾崩、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太子就请旨,遣了一队皇宫羽卫把亲王府后街围了。什么人干什么事,风评、谣言这种东西,上头人不知道,下头人还能不清楚?

      都不用皇宫那边发话,羽卫中自然有机灵的出面打听。就像这钱顺家,吃喝受贿都是有的,但也都在旧例之内,办差没出过岔子,人也算老实,没闹过狐假虎威、逼迫人命这种事,这就很不错了。

      当然,这三年里,他家没怎么搭理过那罪人一家,光这一点,李云罗就很满意。

      至于其他的,她的目光落在大管家吴中、三管家梅德身上,冷笑一声。

      这两人可掏不出账册来,倒不是没有,只是还存着糊弄过去的心思罢了。

      不多时,兵器碰撞声、车辙碾压声、人声自外头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小。待到两位校尉出现在院中,已是声息不闻。

      “殿下金安,兄弟们将您要的东西找出来了。”

      行礼过后,其中一位上前一步,将书信呈上。

      满满的三个匣子,可见往来之频繁。

      看见这些匣子,吴中和梅德两人再没了指望,软软地瘫倒在地。都是聪明人,他们当然猜得到,匣子里的信件都是他们寄给如今已经被销毁了宗室玉蝶那一家的。

      证据确凿。

      也许他们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只是头顶上的刀没有落下来,他们就忍不住心存侥幸。

      他们总想着,一个女娃娃而已,能有多狠的心?到时候,让家里内人多求求,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哪能一点脸面也不给?

      只能说,人难免会将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通病而已。

      李云罗也懒得看他们都写了什么,只把那匣子交给王平恪。

      “递与大理寺丞。”

      这两家顶头的一去,下面的枝枝蔓蔓的小鬼们也再无处隐藏,院子里的管事们霎时就空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十不足一。

      李云罗瞄了眼跪在地上,已经被吓坏了的人,笑道:“我也不是一味严厉之人,这些年你们也算是兢兢业业、未生二心。既如此,我便与尔等一个恩典。”

      她抬起茶杯,喝了口润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我即将远嫁海外,想来诸位心里多少有数。如今,你们有两条路。要么陪嫁,只如此,你们须得将贪墨之财吐出来。二来么,便是放良,我免了你们的赎身银子,积累的财物也能带走傍身,如此也算圆满。

      行了,都下去好好想想罢。”

      刚捡回了一条命的管事们脑子还一片空白,只本能地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就互相搀扶着下去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身后公主在吩咐:“两位校尉,今日辛苦。王平恪,取一千银子犒劳两位。另取五千,你再替我谢过底下办事的绣衣卫,不能让大家白忙活一场。”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穿过重重院落,走了快一个多时辰这才从东北角的后门处出府,回到后街的住宅。

      往常他们这样的大小管家,进出府都是有大车小车坐的,如今可别提了。有是有,但委实不敢。

      钱顺在后街也有一个二进的宅子,如今到了家,坐在椅子上,这才后知后觉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整个脊背都湿透了。

      钱顺家的也不说话,忙碌碌地招呼同样被吓坏了的下人烧水,预备热茶热饭。等把人都支使地各个都脚不沾地,这才坐在丈夫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钱顺就握住了她的手:“没事了,别怕。”

      钱顺家的勉力笑了笑:“幸好,幸好。”

      两人各自泡了热水,用了茶饭,最后在榻上拥了一条锦被互相依靠着说话。

      钱顺家的道:“得亏家里头那些个下人没被撵走,菜米也都留下了,否则一时怕是不凑手。”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还能有热汤热饭下肚。

      说到这里,钱顺家的难免想到那些在府里头被拖走的那些人,都是熟悉的,便是不大熟,也说过几句话,如今也不知下场如何,不由打了个寒颤。

      钱顺发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向上拢了拢被子。

      “不是一路人,别想了。”

      钱顺家的叹了一声:“这倒是。”

      他们一家子是跟着王妃陪嫁进的王府,和王府原本的家生子本就只是面子情。现在看来,反倒是好事。

      “幸好咱家二小子还没和吴中家的孙女定下。”

      他们是后来的,只有和王府里的老人联姻,才能融入这个圈子。不过三年前王爷薨了,又出了太上皇强让人过继来的事,钱顺直觉不好,就借口丈母娘想孙子,把二小子送去了杭州。

      钱顺家的很是纳闷:“你说那两家是怎么想的?再怎么着,殿下还有皇后娘娘撑腰呢,怎么就这么大胆?”

      钱顺没有给媳妇解释之前双日凌空的危险,只是淡淡道:“大概他们以为就算殿下回来了,到时候也不过一副妆奁嫁出去,到时候还是过继子当家。没想到圣上会干脆销毁过继文书,将他废为庶人吧。”

      不仅如此,还下了大狱,没给半点翻身的机会。

      沉默了半晌,钱顺家的试探着问道:“你说,咱家是跟着走,还是回杭州?”

      她既这么问,可见心里是不想着去海外的。故土难离,原也没什么错。再说,他家原是王妃陪嫁,当初能被挑出来,自然是有根基的。

      若有办法,钱顺也不想离开,但他比自家媳妇更清醒:“咱们要是回了杭州,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一句话,把钱顺家的说得没了脾气,唯有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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