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43、陋室 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要走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破屋。看着歪了的门框。看着漏风的窗纸。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他看了很久。她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在这住了十一年。”

　　她看着他。

　　“十七了。”

　　她点头。

　　“嗯。”

　　“从六岁到十七岁。”他说，“都在这里。”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

　　“我给你念一篇。”

　　他看着她。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她念完了。看着他。

　　“陋室铭。刘禹锡写的。意思是。房子破不破。不重要。重要的是住在里面的人。只要人好。房子就不陋。”

　　他听着。安安静静的。

　　“你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她说，“你一个人。熬过了十个冬天。你在这里学会了劈柴。打猎。写字。认字。你在这里。从什么都不懂。到什么都懂。”

　　他看着那间破屋。

　　“以后。等你有钱了。等你当了世子。”她说，“把这个地方买下来。建一个大院子。以后咱们回来住。你想回来就回来。你回不来。我自己回来。住这儿。”

　　他看着她。

　　“名字。”他说，“叫什么？”

　　她想了想。

　　“金府。”

　　他看着她。

　　“金府？”

　　“对。姓金。”她说，“你姓萧。我姓金。这地方。叫金府。我起的。”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点头。

　　“好。金府。”

　　她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进去吧。明天要赶路。”

　　晚上。两个人躺在干草堆上。棉被盖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她。他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抱住她。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阿瑾。”

　　“嗯。”

　　“别动。”

　　他没动。但没松手。过了一会儿。他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阿瑾。”

　　“嗯。”

　　“我让你别动。”

　　“我想抱着你。”

　　她愣住。然后她叹了口气。

　　“到了京城。你就是一个人了。”他说，“现在多抱一会儿。”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到了京城。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他们的人。他们不跟我一个姓。”他说，“你跟我。”

　　她躺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覆在他手上。拍了拍。

　　“阿瑾。”

　　“嗯。”

　　“你有四君子的品性。梅。兰。竹。菊。”她说，“你一个人。在山里。过了十年。没人教你。你自己长出来的。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些苦。不会白吃。”

　　他听着。

　　“你会是一把剑。”她说，“很锋利。很亮。等你出鞘的那天。所有人都会看见。”

　　他没说话。但抱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睡吧。”她说，“明天早起。”

　　“嗯。”

　　他闭上眼睛。手还揽着她的腰。没松开。她没推开。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两个人。在干草堆上。最后一次。躺在这间破屋里。外面风很轻。月亮很白。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