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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龙潭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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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火堆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炭。外面风小了。偶尔有虫叫。两个人躺在干草堆上。盖着棉被。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他也翻了个身。面朝她。
“阿瑾。”
“嗯。”
“萧家。什么身份？”
他想了想。开口。
“国公府。”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金子。”
她没应。
“金子。”
“嗯。”
“你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闷闷的。
“国公府。龙潭虎穴。”
他皱眉。
“什么？”
“你不懂。太单纯了。”
他看着她。她的后背。裹着被子。安安静静的。他往前挪了挪。伸手。从后面抱住她。揽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他没说话。她也没动。
“阿瑾。”
“嗯。”
“你回去会很危险。”
他没说话。
“你想。你十六年没回去。府里的格局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他听着。
“你母亲没了。”她说，“你真正能靠的人，没了。你母亲的娘家。你外祖父。你舅舅。十六年没联系。十六年没走动。他们还算不算你的靠山？不知道。”
他没说话。但揽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你父亲。十六年。他有没有续弦？有没有别的孩子？如果有，那个孩子多大了？在府里什么位置？族老认谁？下人们听谁的？”
她一个一个说。声音很平。但很重。
“你突然回去。一个位置空了十六年。突然有人坐上去。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看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知道。”她说，“你挡了别人的路。”
他没说话。
“你挡了谁的路，谁就会对付你。”她说，“明着对付，暗着对付。捧杀。算计。栽赃。什么都有可能。”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安安静静的。
“阿瑾。你不是去享福的。”
他看着她。
“你是去打仗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那你呢？”
“什么？”
“你跟我一起去。”
她愣住。然后她别开眼。
“我不去。”
他看着她。
“为什么？”
“我去了。只会拖累你。”她说，“我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你带着我。那些人会拿我做文章。说你不务正业。说你被女人迷了心窍。说你——”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她看着他，“你回去。认祖归宗。站稳脚跟。我在这等你。”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不回。”
她愣住。
“什么？”
“你不去。我不回。”他说，“我回去。是因为你在。你不在。我回去做什么？”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阿瑾。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他说，“你说过的。有花堪折直须折。现在我有花。我折。你不在。我折什么？”
她愣住。她没想到他把这句话用在这儿。她看着他。他躺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去了。很危险。”她开口。声音低下来，“那些人会对付你。也会对付我。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了你。还会拖累你。”
“你会。”他说。
“我会什么？”
“你会看人。”他说，“你会防人。你会教我怎么跟人说话。怎么不掉进别人的坑。你在。我就不怕。”
她看着他。很久。
“阿瑾。”
“嗯。”
“你真的想让我去？”
“嗯。”
“哪怕我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你不会。”
她看着他。他躺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别过脸。吸了吸鼻子。然后她转回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傻子。”
他没躲。她捏了一会儿。松开手。
“行。”她说，“我跟你去。”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要瞒我。不要一个人扛。”她看着他，“你答应过我的。不舒服要讲。不开心要讲。现在多一条。有危险也要讲。”
他看着她。点头。
“好。”
她闭上眼睛。往他那边挪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阿瑾。”
“嗯。”
“睡吧。”
“嗯。”
他闭上眼睛。手还揽着她的腰。没松开。风停了。屋里很静。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