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开春 开春了。
...
-
开春了。
雪化了。院子里湿漉漉的。水缸里的冰裂了，碎成一块一块的。他每天早上起来，把碎冰舀出去。然后去井边打水。水不结冰了。凉的，但不刺骨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蹲在井边洗脸。水从指缝流下来。她开口。
“阿瑾。今天去码头？”
他抬头。
“嗯。”
“活儿多了？”
“开了春。船多。”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他低头看。是一个布包。热的。他打开。里面是两个馒头。夹了咸菜。他看着她。
“你做的？”
“嗯。”她点头，“你中午吃。别又省。扛包费力气。不吃饱不行。”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走了。”
“阿瑾。”
他回头。
“太累了就歇。别硬扛。”她看着他，“身体是第一位。你记住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还有一句诗。你记着。”她念，“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皱眉。
“什么？”
“意思是，忙里偷闲。再忙，也要给自己留口气。别把自己累死。”她看着他，“记住了？”
他点头。
“记住了。”
他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上了山路。越来越小。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开始收拾。
他走在山路上。怀里揣着馒头。贴着心口。暖的。他走得快。脑子里重复那句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码头到了。人比冬天多了。船来船往。扛包的人挤在岸边。他挤进去。开始干活。一包。又一包。肩膀上叠了新的淤青。他没停。中午歇的时候。他蹲在墙根。掏出布包。馒头还温着。他咬了一口。她腌的咸菜。酸的。他嚼着。旁边几个人蹲着闲聊。
“听说了没？萧家还在找。”
“还没找到？”
“没有。萧家老太太身体不行了。说走之前一定要见到孙子。”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萧瑾。”
他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萧瑾。他听见那个字。瑾。他名字里的那个字。他没说话。继续啃馒头。但耳朵竖着。
那天晚上他回去得比平时早。她在院子里等他。远远看见他。站起来。
“阿瑾。”
他走近。她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他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她抱了一会儿。松开。
“今天累不累？”
他看着她。
“不累。”
“骗人。”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饭好了。”
他跟进去。火堆烧着。锅里煮着粥。她给他盛了一碗。他坐在火边。安安静静的。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忽然开口。
“阿瑾。”
“嗯。”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件事。”
他抬头。
“什么？”
“有人说。京城萧家在找儿子。叫萧瑾。”她看着他，“跟你那个字一样。瑾。”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会不会是你？”
他放下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是孤儿。你也带瑾。你也丢了十几年。”
他摇头。
“人家是京城萧家。大户人家。我住在破宅里。不可能。”
“万一呢？”
他看着她。不说话了。她忽然笑了。
“我就随便一说。你别当真。”她凑过去，胳膊肘碰了碰他，“不过话说回来。万一你真是萧家的儿子。那我可赚了。”
他皱眉。
“什么？”
“高富帅啊。”她笑眯眯的，“有钱。有势。长得还好看。那我以后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的。有茧的。又看了看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没钱。”
她愣住。然后她看见他的表情。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变化。但她看得出来。他心里不舒服。她忽然觉得心里一紧。她凑过去。伸手。抱住了他。他僵住。
“逗你的。”她说，“跟你开玩笑的。”
他没说话。
“阿瑾。你生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没有。”
“你明明就有。”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对，有点生气。你说过不开心，要讲出来。”
她愣住。然后她笑了。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
“阿瑾。你终于开窍了。”
他被她捏着脸。没躲。她捏了一会儿。松开手。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阿瑾。不管你是萧瑾还是云瑾。都是你救的我。”她看着他的眼睛，“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你养我。”
他看着她。
“养你一辈子？”
“对。养我一辈子。”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他点头。
“好。”
她笑了。松开手。站起来。继续盛粥。他坐在火边。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金子。”
“嗯。”
“你也不开心的时候。要讲出来。”
她愣住。回头看他。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她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行。”她说，“我讲。”
她端着粥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火堆。喝粥。外面风小了。春天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