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30、暖手 冬天最冷的

　　冬天最冷的时候到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门推不开。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推开一条缝。雪堆得半人高。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柴堆被雪埋了。水缸冻成了冰坨子。她缩在棉被里，只露一双眼睛。看着他站在门口。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关门。快关门。”

　　他关上门。走回来。蹲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柴。火苗窜起来。暖了一些。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外面的雪。

　　“这儿的冬天真难熬。”她说，“在我老家，冬天有暖气。有空调。有地暖。屋里穿短袖都行。”

　　他看着她。

　　“什么？”

　　“就是……一种东西。让屋里变暖的。不用烧柴。不用生火。一按就暖。”

　　他想了想。

　　“跟火一样？”

　　“比火厉害。整个屋子都暖。每个角落都暖。不像这儿，火堆旁边暖，离远了就冷。”

　　他没说话。继续添柴。她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她忽然开口。

　　“阿瑾。”

　　“嗯。”

　　“你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他看着她。

　　“什么？”

　　“冬天。十个冬天。你一个人。没被子。没炭。没棉衣。”她看着他，“你怎么活过来的？”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火。过了一会儿。

　　“烧柴。盖干草。白天多动。晚上缩着。”

　　她听着。安安静静的。她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头发。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别人跟你说话，你要回。”她说，“懂了没？”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懂了。”

　　“懂了就好。”她松开手，“以后别人问你话，你要应。这是礼貌。”

　　他点头。她看着他。忽然又拽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次他没愣。只是看着她。

　　“疼。”

　　“我知道。”她笑，“逗你的。”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裹着被子。缩在干草堆上。看着他添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阿瑾。”

　　“嗯。”

　　“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了。”

　　他看着她。

　　“什么？”

　　“我说，别自己扛。”她看着他，“你以前一个人。没人帮你。你只能自己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我在。”

　　他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她等着。等了一会儿。他没开口。她伸手。又拽了一下他的头发。

　　“回话。”

　　他看着她。

　　“知道了。”

　　她笑了。松开手。

　　日子一天天冷。活儿却分得清楚了。

　　他每天早上起来。去井边。把冰砸开。打水。不让她碰。洗衣服。他洗。她抢。他不让。他洗得比她快。手比她耐冻。她抢不过他。就站在旁边看。他蹲在井边。搓衣服。手冻得通红。但从来不叫冷。

　　她负责做饭。火堆旁边。一口破锅。煮粥。煮面。有时候煮点肉。他打回来的。她切。她煮。他吃。她做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劈柴。斧头一下一下。木头裂开。她一边搅粥一边看他。

　　“阿瑾。”

　　“嗯。”

　　“你现在话多了。”

　　他没说话。但斧头顿了一下。

　　“以前你一天说不了十个字。现在一上午就说好几句了。”

　　他劈了一根柴。

　　“你教的。”

　　“我教什么了？”

　　“回话。”他说，“别人说话。要应。”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算我教的。”

　　有一天晚上。特别冷。她缩在棉被里。手冰凉。伸出来搓了搓。哈了口气。他看见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愣了一下。他的手很暖。热的。像火堆一样。

　　“你手怎么这么暖？”

　　他没说话。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看着他。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阿瑾。”

　　“嗯。”

　　“你现在学会心疼人了。”

　　他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她看着他。忽然说：“几个月前。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连话都不会说。现在你会给我暖手了。”

　　他看着她。

　　“变了很多。”

　　她点头。

　　“变了很多。”她说，“短短几个月。你变了。”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她的白。他的糙。暖的。

　　“你教的。”

　　她愣住。然后笑了。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他的手。

　　“对。”她说，“我教的。”

　　火堆烧着。外面风很大。屋里暖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