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26、凤尾 几天之后。

　　几天之后。雪停了。天还是冷。但太阳出来了，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她坐在干草堆上，把两根发簪摆在面前。一根玉的。一根银的。玉的那根是她从金家带出来的。银的那根是原主的，一直压在干草底下。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她走过去。

　　“云瑾。”

　　他抬头。

　　“今天去镇上。”

　　他看着她。

　　“把这两根簪子当了。”

　　她摊开手。两根簪子躺在掌心里。阳光落在上面。玉的温润。银的亮。他看着那两根簪子。没动。

　　“不当。”

　　“云瑾。”

　　“你的东西。”

　　“我知道是我的。”她看着他，“你听我说。”

　　他把斧头放下。站起来。看着她。

　　“你忘了？”她看着他，“活着最重要。我们得熬过这个冬天。”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不会让你冻死。”

　　“我知道。”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但是——”她看着他，声音放轻了，“明明能过得更好。为什么要受苦？”

　　他没说话。

　　“这两根簪子。放着。就是两根簪子。当了。就是米。是面。是炭。是棉被。是熬过冬天的东西。”她看着他，“你说，哪个更重要？”

　　他看着那两根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戴着好看。”

　　她愣住。然后她笑了。很轻。

　　“云瑾。”她看着他，“好看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他没说话。

　　“我教你一首诗。”她说。

　　他看着她。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念了一遍，“意思是，花开了，能折的时候就折。别等花谢了，只剩空枝，再去折。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他听着。安安静静的。

　　“现在我们有这两根簪子。能当。能换东西。能让我们过得好一点。”她看着他，“等冬天过去了。等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再去想这些。就晚了。”

　　她看着他。把簪子塞到他手里。

　　“拿着。去镇上。当了。买东西回来。”

　　他攥着那两根簪子。低头看着。安安静静的。她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云瑾。做人也是一样。”

　　他抬头。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她看着他，“能争的时候，就争。能做好的时候，就做到最好。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他皱眉。

　　“凤尾？鸡头？”

　　“凤凰的尾巴。鸡的脑袋。”她解释，“凤凰的尾巴再差，也是凤凰身上的。鸡的脑袋再好，也只是一只鸡。能站在凤凰身边，就不要待在鸡窝里。”

　　她看着他。

　　“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懂。”

　　“那你去做。”

　　他攥着簪子。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金子。”

　　“嗯。”

　　“等我回来。”

　　“嗯。”

　　他走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上了山路。越来越小。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把火堆拨旺。等他回来。

　　他走在山路上。手里攥着那两根簪子。贴着心口。他走得很快。但脑子里很慢。他在想她的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他不懂诗。但他懂她说的意思。现在能做的，就做。别等。

　　他又想起另一句。宁做凤尾，不做鸡头。他不懂凤凰。但他懂她说的意思。要争。要往高处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簪子。玉的。银的。她的。他攥紧了。

　　镇子到了。他找了一家当铺。走进去。柜台很高。掌柜的低头看他。一个少年。旧衣服。灰扑扑的。他伸出手。两根簪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拿起来。看了看。玉的。成色好。银的。也值钱。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簪子。

　　“当多少？”

　　“死当。”

　　掌柜的愣了一下。死当。就是不赎了。他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少年。

　　“你确定？”

　　“确定。”

　　掌柜的算了算。报了个数。他点头。掌柜的把银子推过来。他收好。转身走了。没回头。

　　他去了粮铺。买了米。买了面。去了炭铺。买了炭。去了布铺。买了两床旧棉被。厚实。暖和。他扛着大包小包。走在镇上。路过一个摊子。卖栗子的。他停了一下。

　　秋天的栗子。现在冬天了。摊子上只剩最后一小堆。炒熟的。还冒着热气。他站在摊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钱。买了一包。揣在怀里。继续走。

　　出了镇子。上了山路。天快黑了。他走得很快。扛着东西。但不觉得重。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她。想她在院子里等他。想她坐在门槛上。想她给他讲故事。想她教他背诗。想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睡着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包栗子。还是热的。他加快了脚步。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到了。推开院门。她正蹲在火堆旁边。听见声音。站起来。

　　“云瑾。”

　　他扛着东西走进来。把米放在地上。面放在地上。炭放在墙角。棉被放在干草堆上。她看着他。一件一件。她张了张嘴。然后她看见他怀里。他伸手。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她低头看。栗子。她愣住了。抬头看他。

　　“你买了栗子？”

　　他没说话。

　　“我让你买米买面买炭。你买栗子？”

　　他还是没说话。她打开纸包。炒熟的。还温着。她剥了一颗。金黄的。她递给他。他看着那颗栗子。没接。

　　“你先吃。”

　　“你吃。”她把栗子塞到他手里，“你不吃我也不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她看着他。

　　“好吃吗？”

　　他看着她。点头。

　　“甜。”

　　她笑了。然后自己剥了一颗。两个人站在火堆旁边。一人一颗。她嚼着。忽然说：“云瑾。”

　　“嗯。”

　　“以后每年秋天。你都给我买栗子。”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好。”

　　她低下头。继续剥栗子。火堆烧着。屋里暖了。外面风很大。但里面。两个人。一包栗子。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