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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我好痛苦 ...

  •   浦介的门诊来人很少,没事他就看电视,来人就闭了声音。

      今天周六,安泗中学下午放假。

      四点左右,街巷涌进了年轻的面容,欢声笑语热哄哄的,赶着买菜回家做饭的家长,一时间把路堵得拥挤。

      头顶悬挂的风扇,一下下的刮着,力道散漫软绵,拂在皮肤上闷闷沉沉。

      熊句真推开门进来时,和浦介的视线对个正着,前者没想到会这么巧,一时间愕的没了动作,默了两秒才出声,“浦医生。”

      调子怯生生的,陌生又似有点熟络。

      浦介对她有印象,抬手闭了电视的声音,问她,“有事吗?”

      熊句真随着男人的动作看过去,电视正无声播放着一档普法栏目,下一秒就进入了广告,没多看,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见女孩欲言又止的模样,浦介把架在身前的腿放下,目光与她对视,不偏不倚。

      一阵潮热从后背慢慢烧到了脖颈,熊句真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不料,男人暗哑的声音传来,“不舒服吗?”
      音色粗沉,说不上好听,倒有种撕裂后又修复好的摩擦音。

      “没有。”熊句真用手捏了把后颈肉,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道:“我妈去买菜了,看你店里没人,我就过来坐坐等她,行吧?”

      浦介嗯了声,又摁开了他的电视。

      他和患者之间保有分寸,患者如果不是以患者的身份进入,他自然也不会有过多的询问。

      熊句真得了应允,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两人的目光落到了同一方向,电视里的节目继续演映。

      金融诈骗案。

      赫然的五个大字打在屏幕中央,随着镜头的推进,故事情节演播而上。

      靓丽的女人带着验证的心情,抬手摁在了男人的耳后,两人亲昵一番,男人出了餐厅包房,门合上的一瞬,女人抬手看向自己指尖,那上面沾了黑色碳笔灰,眉头松动后又不可置信地蹙起。

      熊句真看得莫名其妙,随着下一个情节播放,她明白过来了。

      男人把自己伪装成双胞胎,分别欺骗两个女人,来诈取现金,耳后的那颗痣,就是区分哥哥弟弟的标志。

      男人来到卫生间,放下手里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洗完手,侧身拿箱子的一瞬,撇到耳后那块消失的痕迹,冷汗倏地顺着后颈往下渗,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清亮的眸光骤然慌了神。

      他回想到女人的不对劲,意识到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了。

      背影音乐开始急促,紧张,震在人的心尖上,男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眸中的狠厉从眼底翻涌而出。

      熊句真还想继续看下去,母亲的呼唤在外头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氛围。

      浦介关了声音,熊句真敛了神,两人视线短暂接触的一瞬,男人的脑袋往门外的方向点了下,示意着她该走了。

      兴致缺缺,熊句真应着母亲的催促,和浦介告别,“再见浦医生,我下次来,你在告诉我结局。”

      节目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大结局浦介现在就可以告诉她,闻言他只是笑了下,“别让你妈等久了。”

      母女俩人各自骑着一辆电瓶车,顺着路走,熊母面色有些不悦,让熊句真少来这些地方。

      熊句真没觉得有什么,有些反抗的意味问着,“为啥?”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不认字嘛,你看看那店上写的是啥?”

      熊句真直直的念出:“心理咨询啊。”
      “你心理有毛病吗?”熊句真没接话,熊母继续道:“那种怂地方没病也看出病来了!”

      言语笃定又铿锵,似乎早有案例。

      熊句真不想和她妈去掰扯这种事,只报以一笑,附和着,“好好好,知道了。”

      祝支三放假,殷荣就得了闲,家里的饭菜、衣服、卫生全都归到了她的身上。

      祝支三从没觉得,自己是住在父母的家里,而是住在一种挂着父母名义的寄人篱下,她要学着看眼色,要灵活,不能犯错,更不能为他们陡增麻烦。

      放学回家的路上,不仅要把书包背回去,还要背晚上要烧的菜。

      菜场祝支三老来,摊位的老板都认识她了,见她无人嘴上不夸她一句懂事,知道为父母分担解忧,对此祝支三只能牵强的笑笑,快速拿完东西然后扔给老板结账。

      祝支三学了殷荣的毛病,买菜要讲价,讲完价还要店家送点小葱、辣椒这样的配料。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别人买完菜,要这些东西也都会给,轮到祝支三店主们就不太情愿了,菜被砍价,砍完还要在顺带走点,多少心里有点不舒服。

      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祝支三都会笑眯眯地说谢谢,装出老道又客气的模样。

      她太讨厌了,说不出来她到底是讨厌这样的生活,还是讨厌自己,已经被环境影响的同化了。

      店主们的情绪她全当看不见,也不去对视,菜场被她绕了一圈,在合理的预算内买了些像样的菜。

      祝明依旧欢欢喜喜地开门迎接她,隔着四五个台阶,就大喊,“姐,你终于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手上的东西被人提走,祝支三松了松手上的劲,关上门换鞋,“等我干什么,你饿了?”

      “没有。”祝明摇头,把菜扔到厨房,从里面端出来一个小蛋糕,献宝一样的,“妈妈给我买的,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蛋糕小小的一个,五颜六色,上小学时学校门口附近都是这样的蛋糕,五块钱一盒,下面一块面包片,上面叠满了奶油,装在塑料盒子里。

      祝支三都快忘记这种蛋糕的味道了,她很少吃,因为没有人给她买,即便是在她过生日的时候。

      祝明可以吃到,无论什么时间,只要他想。

      话说着,祝明已经开始分配蛋糕了,很公平的一分为二,盘子里的那份推给了祝支三,自己则是吃盒子里剩下的那一半。

      没人会拒绝的,祝支三当然也不会,她放下书包,从房间里出来,坐到板凳上,看了眼祝明,手一伸,“我要吃盒子里的。”

      她想要那种感觉,捧着盒子吃,营造自己是这一整块蛋糕的拥有者。

      祝明都吃了一块了,祝支三也看到了,两人视线隔空对上,祝支三嘴一抿放弃了,比起那种感觉她更不想吃别人的口水。

      蛋糕的香气扑鼻,祝支三拿着绿色的叉子,准备品尝一番,眼底的星光熠熠闪烁。

      祝明两腿蹲在椅子上,像只癞蛤蟆一样的趴着,吃得很大口,嘴巴上沾了奶油,看着他姐两眼笑的看不见,贱嗖嗖的,“好吃不,姐。”

      祝支三轻点着脑袋,她吃的仔细又小口,祝明看在眼里不解,“好吃,怎么吃那么少?”

      他自己的那份已经被他打扫干净了,正在舔盒。祝支三见状,两三口也全都扒拉完了,她怕祝明要分她的。

      洗完盘子,祝支三开始做晚饭。
      祝明只是扒着厨房的门看了两眼,就又回到客厅里玩玩具看电视了。

      频道不是她喜欢的,但祝支三还会时不时的,把脑袋探出来张望下。

      煤气灶上的蓝色火焰张牙舞爪,她蹲在厨房的角落里,双臂抱膝,透着一扇小窗往外看去,天空湛蓝,几朵棉花糖飘着。

      菜被煮得软烂,米饭有嚼劲。

      祝宣林吃了两口眉头开始发皱,殷荣很快捕捉到,开始挑刺,“都跟你讲多少遍了,煮饭的水放一个指关节就够了,你量了没有?”

      “量了。”祝支三有些无力,脑子嗡嗡的。
      “这菜都弄多少回了,还弄不好…..”

      母亲的声音让她烦躁,想恶吐,没什么胃口,吃完碗里的饭就离席了,这一举动,又触动了殷荣的不悦,“吃那么少,能不贫血吗!”

      祝支三背对着他们,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似乎这是一种默认,祝宣林默认妻子的情绪外泄,祝明默认这些姐姐做了很久,理应做好,眼下的批判是正确的,是改正的。

      -
      祝支三的到来是预期内的。

      浦介懒懒地掀开眸子,看向她,“请问有什么事吗?”

      钟表转到八点四十三分,不算太晚,但他也不打算营业。

      对方这种陌生的情绪,把祝支三心底的那一抹情绪,扫得只剩几许,她舔了舔唇,有些不知所措。

      祝支三的眼睛很大,却没有神,像死鱼眼一样的挂在眼皮上,没有生机。

      浦介睨着她,搭在嘴唇上的手揉搓了下。

      “我好痛苦…..”半响,女孩嘴唇翕动,呓语出。

      眼神彻底放空,面部的肌肉都在细微的抽搐着,眉眼下压,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了。

      就诊开始,浦介摁了圆珠笔,拿了一张白纸过来,“发生什么了,让你有了现在这样的感受。”

      祝支三说不下去了,她喜欢撒谎,也不愿意向别人袒露百分百,更没有办法对着一个挂名为心理医生,但其实只是因为她付钱,而工作的一个陌生人。

      眼眶里的湿濡,渐渐荡成清潭。祝支三的动作开始变得自然起来,“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他们。”

      这个问题祝支三当然想过,在祝宣林干活被机器压到手术的时候,祝明溜冰大转子骨折的时候,她都很希望就这么让他们死掉吧。

      哦不止如此,就连她的爷爷奶奶所有控制她的人,她都希望如此。

      可惜,结果并不如她所愿,所有人都在殷荣的照顾下好起来了。

      最该死的应该是殷荣吧!只有她死了,所有人才会死。

      没人会知道她这样歹毒的想法,浦介却直接让她这么去做。
      或许他真的有个绝妙的办法,让这些贱人都去死。

      “你喜欢学习吗?”浦介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祝支三直视他的目光有些发顿,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浦介见状,“嗯?”了一声,在催促她作答。

      成绩的反应总是平平,外加父母刺耳的批判和辱骂,她有点恐慌学习和上学校,可作为一个学生,说不喜欢学习好像是大逆不道,也漠视了她起早贪黑的辛苦,她只能折中回答,“一般。”

      “那就是不喜欢。”笔尖接触纸张,发出沙沙地响声。

      “但是你没有办法,因为你还是个学生。祝同学我根本不想为你咨询,但是你踏进了我的门,没有办法,我只能对你咨询。”

      祝支三似乎听懂了些什么,但好像又不懂,那双眼睛睁得更大了。

      被别人拒之门外,是件很伤自尊的事情。浦介却把这份拒绝说得如此坦然。

      “抱歉,今天的营业时间结束了,你可以改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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