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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没医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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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杀了他们吧!”
时值正午,鸣蝉聒噪,街边的沥青路暑气腾腾。
浦介似乎没怎么思考,就给眼前的这位患者给出结论。
老旧的电视机,正无声播放着一组栏目,稍顷,滋滋两声,乱成麻的雪花马赛克,便在狭窄的屏幕里横冲直撞。
修长骨匀的指节,无规律的敲打在桌面,一声声,“笃笃”的响起,敲在祝支三的耳边。
似乎被医生的话语震住,女孩哭泣悲痛的面庞,一下愕住,没听清似的,“什么?”
浦介好心的重复,眯着眼角,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审视,“你不是很讨厌他们吗?那就杀掉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祝支三猛地站起身来,眼底蕴满愤怒,说了句神经病,扭头就走,连诊费都没给。
明显的庸医。
浦介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眉梢轻动,哼出一声笑来,顺手把手边上已经漏完的沙漏,重新调转了一个方向。
杀了他们?
祝支三怎么可能会动那样的心思,那可是她的父母!这神经病的医生,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这大大冲击了她所接收到的教育。
医生,是救死扶伤、是天使。
心理医生虽然不拿手术刀,但也冠名了医生的称呼,浦医生怎么能如此亵渎这份神圣的职业。
祝支三觉得自己是被熊句真给戏耍了,而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听信了熊句真的谗言,放弃自己宝贵的午休时间,去找她口中的那位神医。
一想到这,祝支三就忍不住讽笑一声。
“真是傻透了。”
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她着急赶去学校上课,在踏进校门的一瞬间,与熊句真打了一个照面。
熊句真笑盈盈的,在看到她神情恹恹的样子时,笑意一下顿在脸上,“怎么了?”
女孩的眉头轻皱着,祝支三斜眸看了一眼,有些发问的意味,“你说的那个浦医生,真的是心理医生吗?”
“你去啦!”熊句真的语调带着欣喜,转而一脸认真,“这叫什么话,当然是真的啊,我家周围附近的有啥毛病都找他。”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毛病?”
熊句真嘿嘿笑了一声,“心里不得劲的毛病嘛,你不是跟我说你最近情绪低落,总想有的没的吗?怎么浦医生对你不管用?”
祝支三一脸沉思,低头走路,熊句真怕是戳中了她的心思,惊讶着,“不会吧!”
熊句真说的毛病,和她说的心理毛病,不是一个东西。
祝支三扯出一个笑来,恰好上课铃声打起,脚底下的步子渐渐快了起来,她边跑边往后转头道:“快点,上课了。”
话语间,熊句真跑超了她,双肩挂着干瘪的书包,随着胳膊的摆幅上下飘着。
到了班级,拉开板凳坐下,喘了口气,熊句真继续问着,“到底看咋样了?”
祝支三整理桌肚的课本,难以回答,含糊着:“一般般。”
神医的效果在祝支三这里被大大打了折扣,熊句真有些不敢相信,小声嘀咕句不应该啊。
熊句真推荐祝支三去的是,他们小镇上唯一一家心理咨询门诊———蓝色门头,没有多余的字,只□□理咨询这四个大字。
大概是在三年前,熊句真才第一次踏进这家心理门诊,不是因为心理问题,而是诊所里换人了。
以前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自己说他五十多,但熊句真看着他像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面颊凹陷,走起路来驮着背,咳咳呔呔的,那时年纪小,路过门前吓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敢往里进。
老头走了,来了一个新人,周围的邻里说老头身子不好把店转了,也有人说老头死了,门店被家里的孩子给卖了。
不管是哪一条,店总归被一个年轻人接手了,放晚学路过,再也不用躲着那条街了。
浦医生高、瘦,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俊俏,肩背挺拔,走路的步子轻快干脆,最重要的是耐心,熊句真喜欢跟他聊天。
小镇上难得来个年轻人,还是个帅气的男人。周边开五金的、电器的、钢材的、凉粉的、馄炖的…..只要得空就跑去浦医生的店里,畅聊一番。
年纪大的对这个心理咨询,也不懂,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引到了门头上,“小浦啊,你这干的是个什么买卖,心理咨询,啥叫心理咨询嘛?”
钢材店的老板娘接过话茬,“心理咨询嘛,肯定是心里的那些毛病了,就比如你情绪不好了,郁闷想不开啦,就来这看看嘛,我说的对不浦医生。”
浦介只和煦地笑着,摆弄手里的活,偶尔应话,“差不多。”
“浦医生害羞呢。”巷口老婶子唠嗑,荤素不忌,爽朗的笑声炸在仲夏夜。
女人浸了茶水的眸子,蒙着淡淡的雾霭,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精明的亮,众人笑眯了眼,目光沉沉绕着人打转。
掌心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小腿肚上,像敲鼓一深一浅,动作闲散随意。
浦介与之对视上,轻笑着,“各位忙,我还有点事,要出去处理一下。”
钟万盘算的眸子还未彻底回转,闻言愣了下,随即笑容绽脸,掩下几不可查的城府,忙道:“好好,浦医生您忙着。”
诊所门被上了锁,那群老婶子一哄而散,捡起屁股底下的板凳,各回门店,开始张罗起生意。
钢材和五金门面挨着,两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两人各一捧,一边嗑着一边看着骑车远去的浦介,“这小伙子是不是老张头的儿子?”
钟万嘶了声,“咋可能嘛,你脑子也是犯糊涂了,他愣大年纪,怎么能生出这么小的娃。”
“咋不能?”李靖齿间的瓜子嗑得嘎嘣脆,呸出一口,“浦医生顶多二十来岁,老张三十岁咋不能生娃?”
李靖是半路到西山镇做的生意,钟万一下顿悟,撇了手里的瓜子,不聊了,只给了她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
奇了怪了。
李靖来劲了,追着人问,“啥情况啊,你别说话说一半,让人这心不上不下的。”
以前都是街坊邻居的,钟万也不想提过去的老黄历,有人不知道也不用特意知会,她换了一个话题,“你想给你家侄女说给浦医生?”
这才是大事,李靖也不嗑瓜子了,胳膊架在柜台上,两眼冒着光,“你看咋样?”
钟万笑了两嗓子,“我咋看,我又没见过你侄女。”
“浦医生啊!”
钟万又情不自禁地拍起自己的小腿肚,眸中的情绪转了又转,“浦医生那还用说,这十里八乡的就没有在比浦医生更俊俏的人了,就是吧……”
“就是啥?”前半段李靖听得是乐呵的,突然转折,心都跟着提紧了。
人上年纪了,皮就开始松,白花花的肉被钟万又拍又敲的,泛出红晕来,“也没啥,你不也瞧见了,浦医生话不多,闷闷的,这过日子的,家里大事小事不得有个主心骨商量,浦医生这三棍子憋不出一个屁来的,女人能靠住吗?”
婚姻里的苦楚总归道不尽。
李靖却觉得浦医生这点,正好戳在了命门子上,她家侄女就不喜欢话多的,“我看行,小伙子多沉稳了,年纪轻轻就开上店了,独挑大梁。”
“那你改天去说说,让两人见见面聊聊天啥的呗。”钟万笑眯眯的,有客人来,她起身张罗去了。
李靖也不在呆,拿起手机和侄女联系。
这媒她老早就想说了,光想着心里就美滋滋。
九点最后一节晚自习,敲响了钟,班级里短暂的沸腾一阵,又恢复寂寥。
熊句真和祝支三的家在不同的方向,同行到半路各自岔开,两人互道再见。
熊句真没应,而是把手里的油门往下拧了几分,跑到祝支三的前头,大声扬着,“你要不在去看看呢,给浦医生看完,不可能没效果的。”
这事她想了两节课,想不出个所以然,思绪渐渐飘到了祝支三的身上,可祝支三爱笑性格活泼,怎么也不像开导一下,开导不出来的。
要么是交流出了问题,“要不然我陪你去吧,你可能是第一次看这种医生,不太熟悉。”
祝支三的路线没变,她一直往家里开,熊句真穷追不舍,她不得不停下来,熊句真的心思全在她身上,这一停她也立马拉了刹车,“咋了?”
祝支三无奈的笑笑,“我没事,等下次的吧,我在去的时候把你给叫上。”
熊句真借着昏暗的路灯去看她的脸,认真且专注,“真的?”
“真没事,我上次只是考试没考好,再加我爸妈给我压力,我一下就绷不住了,才会那样,而且在有一年就高考了,我怕考不好。”
脑海里的N种设想,被祝支三给轻巧的打破,熊句真松懈了一口气,安慰她,“没事的,学习这种事尽力就好,又不是每个人的脑子都像林问那样,有舍有得,你看他那书呆子的样。”
林问是年级第一。
祝支三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赶快回去吧,太晚了。”
“好的。”熊句真把车调转了个方向,说了句拜拜,人就晃走了。
思绪渐渐收拢,祝支三的笑容垮在脸上,回眸的一瞬,与前方的一抹背影撞上。
男人套着黑色的连帽外套,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衬的他的腿又细又长,丝毫不见男人的遒劲,右手边夹着一根细烟,烟雾缭绕。
祝支三不想看见他,拉上自己衣服领上的帽子,罩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电瓶车的油门一拧,人就飞了出去。
有风灌来,吹跑了她头顶的兜帽,她伸手去够,没摸着,三下两下的,只好短暂的回头张望一下,找寻到位置,一把拉住,把自己裹了个结实。
吸到过滤棉的烟蒂,被浦介毫不留情的抛弃,弹在地面上,抬脚碾灭,准备从烟盒里抖落出第二根引着的时候,面前一阵极速行驶的车带来一阵风,熄了他的火。
他懒懒地掀眸一看,女孩白皙的侧脸,在他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车子半路扎胎了,浪费了他一些时间,浦介把烟重新放进烟盒,塞进了口袋,往前在走五十米,就到了他修车的目的地。
修车店的老板,是位三十来岁的青壮年,手底下雇着三四个学徒,说是雇实则就是免费干活学手艺的,人均不超过十八岁。
正是躁动自我的年纪,小伙见顾客来了,眼睛往别处一指,手里的活不停,“车修好了,在那边,你去看看。”
浦介没去,而是问价,“多少钱?”
“补胎十五。”
浦介从口袋里找了现金给他,学徒不收让他给老板。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
浦介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肱二头肌隐隐凸出。水泥地面尘土扬扬,轻微一动,细小的浮尘便四处飘荡在空气里,白炽灯折射着的光线,照亮着一切,显得清晰又让人不由地屏住呼吸。
心理咨询的诊所,门面不大,拉开大门走进来就是一张木头办公桌,上面只摆了一个沙漏,和一些纸张外加两支笔。
正对桌面的台子上,摆了一个老旧的电视,机顶上盖着一张白色的网格布,不看的时候就完全遮挡起来。
浦介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顺手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只躺着一串钥匙,细细找寻后,浦介拎着单独的一把,打开了隔间的小门,门体刷成和墙体一样的灰色,只草草观赏一眼的人,是很难发现的。
门锁开了,似乎遗忘掉了什么东西,浦介拧身,视线在屋子里梭巡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桌面上那张写满黑色字迹的纸张,他长腿一迈,伸出手来,一把捞了过去。
祝支三。
薄薄的几页档案袋,被他圈红,她会死,在没多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