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上的桂花香》heng冬

13、好听 高二下学期

　　高二下学期，五月中旬，学校开始为6月8日高三毕业晚会做准备，高二年级各班要出一个节目。

　　我们班文体委员愁“秃了头”——擅长唱歌跳舞的一个个都说“我要学习”。直到她眼睛扫到正在和我说话的沈景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沈景行！你不是会弹吉他吗？你出一个节目！”

　　沈景行被点名，倒也不推脱，只是慢悠悠来了一句：“一个人唱没意思，得有个唱得动人跟我搭。”

　　文体委员当场看向全班：“谁跟沈景行搭？有谁还会唱歌的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宋小满已经把我往前一推：“许云期！她唱歌可好听了！上次班会她哼过！”

　　“我、我什么时候——”

　　“就那次嘛！”宋小满替我拍板，“就她了，准没错。”

　　我被赶鸭子上架，莫名地，跟沈景行成了搭档。林昭知道后笑得直打跌：“你俩要一起唱歌？那我可要去占前排。”

　　“你别笑！”我脸涨得通红，“我都不知道唱什么。”

　　定曲目那天，我紧张得不行，问他：“唱什么？”

　　他翻着手里一沓歌单，最后指着上头一行字，很随意地说了句：“就这个吧，《同桌的你》。”

　　“为什么是这首？”

　　“送给要毕业的人啊。他们不是马上要走了么。”他说，又补了一句，“正好，咱俩也算是……半个同桌。”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我却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跟人组合唱一首歌，而那首歌的名字，竟叫《同桌的你》。

　　排练的时候，他坐在音乐教室的凳子上调吉他，我站在旁边，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别僵啊，”他抬头看我，“你跟着我的调就行。你声音好听，放开来唱。”

　　“我、我怕调不准。”

　　“那就调不准的时候我带你。”他说，“你先唱这一句试试——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我红着脸，轻轻跟着他哼了一句：“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对，就这么唱。”他低垂着眼，拨了两下弦，声音放得很轻，“好听。”

　　那天傍晚的风从窗户轻轻吹过来，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直到很多年后，我早已记不清当年排练的细节，却唯独记得那一句“那时候天总是很蓝”——他教我开嗓的样子，像把一段遥远的时光，亲手递到我面前。

　　高考结束，又有一批人带着自己的青春回忆奔赴远方。毕业晚会那晚，大礼堂坐满了人。轮到我们上台的时候，我腿都是抖的。他先上去，把吉他抱好，回过头，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跟着站到麦克风前。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台下黑压压都是人，我却只看得见他指尖轻轻一动，前奏响起来了。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他唱第一句，声音干净得不像话。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我跟着他的调起唱。越唱，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往上涌。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唱到那句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想哭。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拨弦，很专注。那一刻，我忽然特别希望，能一直这么唱下去就好了，我的青春能不留遗憾就好了。

　　台下掌声雷动。鞠躬下台的时候，他还站在台上，把吉他一放，朝我这边看过来，笑了笑。

　　我在后台背对着他，心跳得又快又乱。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那一年我们十七。以为遥遥无期的那个“毕业”，转眼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