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沐小冰jiejie

15、少年 电影院

　　果不其然淮漫又熬串了。
　　「清晨6:00」
　　“不行得赶紧睡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夏越偷偷地潜进淮漫的房间里。
　　偷偷摸摸地在淮漫的脸上画画，画了个小刺猬。
　　到了下午，淮漫察觉夏越看他的表情不对，转头对着镜子，看见了脸上画的东西。

　　“夏越，好玩吗？”
　　“好玩。”
　　“你……”
　　“好了，能擦下去的。这也算我对你的反击咯。”
　　“哼。”
　　“快点，我买了电影票，七点到九点的。”
　　“知道了，越儿。”

　　二人来到电影院，夏越选了靠后排角落的位置。
　　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手机上选座的时候随手划了几下，恰好剩下那里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但等他们拿着可乐爆米花走进去，灯光暗下来，他才发现这个地方有多好。
　　前面没人挡，旁边是墙，左边坐的是他的爱人。
　　完美。

　　电影是一部科幻片，特效做得很大，开场就是一场激烈的太空追逐战。音响震得座椅都在微微颤动，银幕上的光束和爆炸交替闪烁，把观众的脸映成明暗交错的蓝白色。
　　夏越的心思却不在屏幕上。
　　他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淮漫坐得很端正，目光平视前方，银幕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线条。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起，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严肃纪录片。
　　但其实他手里的爆米花已经半天没动过了。

　　夏越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伸手从他捧着的纸桶里拿了一颗，故意碰了碰他的指尖。
　　淮漫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侧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夏越把那颗爆米花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看看你有没有认真看。”
　　淮漫没接话，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但那只捧着爆米花的手往他那边递了递，无声地示意他多吃点。

　　电影放到主角潜入敌方基地的高潮段落，画面暗了下来，只有紧张的配乐在黑暗中铺陈。夏越借着这阵昏暗，悄悄把左手伸过去，摸到了扶手上淮漫的手背。
　　淮漫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并没有抽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僵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拿这只突然贴上来的手怎么办。
　　夏越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手指一错，直接钻进了他的掌心，扣住了他的手。
　　原来是十指相扣。

　　他能感觉到淮漫的手心在发烫，指节硬硬的，骨节分明，被他一寸一寸地填满指缝。他用力握了握，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
　　黑暗里，淮漫终于回握了他。
　　力道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只是轻轻地收拢手指，把他的手掌包裹住。拇指在他虎口处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

　　夏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把视线转回银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干燥而踏实，让他觉得整个影厅的冷气都变得不值一提。
　　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他基本没看进去。

　　他只记得中间有一幕特别安静的对白戏，全场鸦雀无声的时候，淮漫忽然侧过头，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手凉。”

　　过了片刻，他将两人交握的手，一并拢进自己外套口袋。
　　口袋里面暖烘烘的，是淮漫身上的体温。
　　夏越感觉自己的耳朵大概红透了，好在影厅够暗，谁也看不见。他顺势往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淮漫的胳膊，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个扶手边，一只手藏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各自假装正经地放在膝盖上。

　　散场的时候灯一亮，淮漫立刻把手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淮漫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垂眸看向一旁收拾可乐杯的夏越，笑着开口：“好看吗？”
　　夏越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不好看？”
　　“好看。”
　　“那漫漫你喜欢吗？”

　　淮漫站起来，把空杯子摞在一起，垂着眼不看他的表情，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两个人听：“我……喜欢……喜欢。”
　　夏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两人看完电影，便回了家。
　　夏越率先开口：“漫漫，晚安。”
　　随后，淮漫低声回了句晚安，便走向他们同住的房间。

　　淮漫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
　　怀里的人蜷成一团，脑袋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他低头看了一眼，夏越睡得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张着，手攥着他睡衣的前襟，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手。淮漫早已习惯，夏越每天都会溜到这间房同他一起睡。
　　淮漫没有动。
　　左臂已经麻了，从肩膀到指尖都失去知觉，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下巴轻轻搁在夏越的发顶。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是他惯用的那一瓶——这人永远记得自己要买，每次洗澡都偷偷用他的。

　　六点四十分，闹钟响了第一声就被他按掉。
　　夏越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哑得不像话：“漫漫……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嘴上说着不睡，身体却纹丝不动，反而把手伸过去搂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来，“你昨晚又没回房间睡。”

　　淮漫没说话。
　　前天晚上夏越做噩梦，半夜跑进他房间，之后就赖着不走，说自己的床风水不好。他知道这是借口，但还是由着他。

　　“今天吃什么？”夏越闷闷地问。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淮漫终于动了动发麻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起来吧，给你煮面。”

　　厨房不大，两个人在里面就显得有些挤。夏越靠在门框上看他烧水、切葱、打鸡蛋，动作利落干净，像是做过无数次。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漫漫。”
　　“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
　　淮漫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面端上桌的时候，夏越已经摆好了筷子，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吃啊。”

　　淮漫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耳根有点红。这般不加掩饰的夸赞，总叫他有些无所适从。反倒是夏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高兴了就往他身上扑，难过了就抱着他不撒手，从来不会掩饰。

　　吃完饭，夏越抢着洗碗，说总让他做饭不好意思，结果洗到第二个盘子就把水溅了一身，袖子湿了大半截。淮漫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拉到一边，自己接手。
　　“你去换衣服。”
　　“哦。”

　　夏越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漫漫。”
　　“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就是想抱一下。”

　　水流哗哗作响，淮漫的手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洗碗，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身后的人抱着，直到最后一个碗洗完。
　　擦干手转过身的时候，夏越还没松手，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淮漫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力道很轻：“去换衣服，不然迟到了。”
　　夏越笑着松开他，转身往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漫漫。”
　　“嗯。”
　　“我问过，今天不上晚自习，我们去公园好不好？”

　　淮漫看着他亮晶晶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洒进小小的厨房里，暖融融的。淮漫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听着客厅里夏越换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这一刻，那些年少时的黑暗与家庭带来的绝望，都离得很远。
　　只有清晨的面条，和煦的阳光，和一个会从背后抱住他的人。
　　这般温热细碎的光景，便是属于两位少年独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