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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鬼 酒精是催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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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吃饭,大家久别重逢,总是少不了在饭桌上喝酒。
温知暖只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一来她刚熬了一夜,有点吃不消,二来她想到明天还有一晚,不能提早透支了。
钟韵却喝上头了,不停地和同学们聊天,干杯,温知暖拦了几次没拦住,就随便她了。不知是谁提议转移到KTV,钟韵拉上温知暖就走。
KTV的光很暗,蓝紫色的灯球转来转去,光斑从每个人身上滑过。
钟韵唱的起劲,转身放下麦克风时,她感受到角落里一束黏在她身上的炽热的目光,抬头却并未发现。
角落里坐着陈墨,她的老后桌,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旁边有人在跟他说话,他就微微侧头听,偶尔点一下头,薄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可又好像全变了。肩膀宽了,下颌线比高中时凌厉得多,袖口下的小臂线条紧实。他不笑的时候却依旧显得腼腆。
钟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很轻,轻得她几乎要忽略。可她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太清楚那种“突然注意到某个人”是什么感觉了。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唱歌轮到谁了,她没注意。她跟旁边的老同学说说笑笑,笑声又亮又脆,手指时不时转着桌上的酒瓶,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她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角落。他没有主动过来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只是低头玩着饮料瓶上的标签,指尖一圈一圈地剥。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高三毕业旅行那天,红着脸递给她一封情书,结结巴巴地说“我喜欢你”。当时钟韵觉得他太安静,也不懂玩,而自己是个热闹性子,两个人不合适,她就没往心里去。
可七年了。
她谈了很多恋爱,热烈的、浪漫的、轰轰烈烈的,各种人都有。但没有一个人像此刻这样,坐得那么远,一句话都不说,就让她心神不宁。
“钟韵,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啦?”有人八卦地凑过来。
她“嗯”了一声,语气轻快:“分手了。”
“啊?抱歉啊,没事儿下一个更好!”
她笑了笑:“对啊,下一个更好。”状似无所谓,只有温知暖知道她当时哭的有多伤心。
钟韵眼神又飘向角落。他这次终于抬头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开脸。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捏着饮料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钟韵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一点一点化开。
她站起来,端着两杯酒走过去。
“钟小韵?去哪?”
温知暖拉住了她的衣角。
“没事儿,温妹妹你自己玩一会儿啊。”
温知暖向她投去“你还清醒吗”的疑惑眼神。
明艳且神采飞扬的女人挑了挑眉,径直往角落走去。
“老后桌,怎么一个人闷着?”她弯下腰,把一杯酒放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笑,尾音轻轻地勾起来。
他抬头看她,眼神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就落回桌面。耳根却红了,从耳廓开始,一路烧到脖颈。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我不太会喝酒。”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钟韵“噗”地笑出来:“高中不会喝,现在还不会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杯酒推了推,指尖碰到杯壁,又缩回来。她注意到他手指很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内敛、一丝不苟。
她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凑近了一点,手臂撑在桌沿,发丝垂下来,扫过他肩头。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很淡的酒气,在这逼仄的角落慢慢散开。
“那……七年没见,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
他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呼吸微微加重。她离得近,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又急又乱,像有一头困兽在里面乱撞。
隔了几秒,他低声说:“你……过得好吗?”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问一个他藏了很多年的问题。
她脸上的笑凝了一下,心口某处像被揉了一把。
“挺好的呀。”她直起身,把酒杯里的酒仰头喝了,然后放在桌上,“你不喝,那我喝了。”
她转身要走,他却突然伸手,指尖勾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又像怕她消失。
“钟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被音乐盖过去。
她回头。
KTV的光正好转到他脸上,照出他通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他看着她,眼睛又黑又亮,像藏了整个宇宙的星。
“我……还是不太会说话。”他说,“但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钟韵站在原地,手腕还被他轻轻勾着。那个指尖的温度,像一根细细的线,顺着她的脉搏往上爬,绕住了心脏。
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谈过那么多恋爱,听过无数情话,却从没见过有人用这么笨拙的方式,让她心跳得这么厉害。
温知暖在钟韵走后就坐不住了,她喜静,这里的音乐震得她耳膜发颤,连带着脑子也发颤。
刚巧手机铃声响起,她出去接电话,是外婆。
她靠在天台冰凉的木栏杆上,按下接听键,语气软下来:“外婆?”
“小暖呀,最近忙不忙呀?” 外婆的声音带着点乡音,慢悠悠的。
“不忙的,在跟高中同学聚会呢。”
“同学呀?” 老人家立刻捕捉到关键词,语气都亮了些,“有男同学不呀?”
就知道。
每次打电话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好多同学呢,大家一起聚聚。” 她试图打太极。
“哎呀,外婆就是说嘛,要有合适的小伙子,你们处处看。” 外婆开始循循善诱,“外婆年纪大了,就想看着我带大的乖宝有个着落。”
温知暖正想打岔,老人家话锋一转:“正好前几天外婆碰见个小伙子,也在榆城工作,人可稳重了!要不你们加个微信聊聊?”
“外婆…… 不用了吧,都不认识呢。”
“不认识才要聊嘛!乖,加了又没什么,外婆推给你啊。”
“不用了吧,喂?” 她还想要拒绝,电话那头却先挂了。
温知暖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点开微信来看。
“你怎么在这儿啊?”是陈颂夏。他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正斜倚在旁边的栏杆上,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管挽到小臂,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吹吹风。你喝酒了?”风里送来淡淡的酒精味,不难闻,但熏的温知暖也有些醉了。
陈颂夏站到了她身旁:“嗯,被沈云飞他们灌了两杯。不介意我在这儿吹会儿风吧?”
“怎么会?当然不。”温知暖有些莫名。
“我怕你男朋友会介意”
温知暖更加莫名:“我没有男朋友。”
陈颂夏的目光沉了沉,落在她脸上,又慢慢移开,看着远处的山影:“哦,那温医生要去相亲吗?”
温知暖攥紧了手机:“你听到了?”
“不是故意的。”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外婆,她比较希望,我不是一个人。”
陈颂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小拇指上的戒指。
“陈颂夏”“温知暖”两人同时开口。
他低笑了一声,示意她先说。
“陈颂夏?你呢?”温知暖问,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这么多年,没遇见合适的吗?”
陈颂夏偏过头看她。月亮就在她身后,照得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发丝被风吹乱,几根黏在唇角。她的眼睛很亮,又很静,像这月亮。他忽然就笑了一下,很轻,像自嘲。
“遇见过。”他说,“都不太合适。”
温知暖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不敢接话,只能低下头,把手机在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
“你呢?”他反问,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什么,“会加微信吗?”
温知暖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自己这几年,光是撑住生活就已经用尽力气,哪里还有心思去经营一段感情。
可她抬起头,看见陈颂夏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又深又静,像这满天星子下最好看的一块墨玉。
她原本想说“不知道”,可那熟悉的好看的眉眼像无声的诱惑,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轻而有力的:“我不会。”
陈颂夏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刚开口,民宿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老同学嘻嘻哈哈涌出来,嚷嚷着“你们两个躲这儿干嘛呢,快来唱歌啊”。
KTV绚烂的光从门里泄出来,把天台上那一小片安静划破。
“走吧。”陈颂夏说,声音平静,“山里凉,别站太久了。”
她点点头,跟着人群往回走。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袖口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她没有回头。可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沉沉的,像这满山的夜色。
推开门的瞬间,KTV的彩光混着淡酒气扑过来,闹了半宿的酒局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人歪歪扭扭散在沙发和地毯上,说话声都带着倦意的含糊。温知暖目光扫过满屋人影,最后定在最偏的角落。
钟韵整个人都软成了棉花糖,脑袋歪着沉甸甸靠在旁边人肩上,眼睛半眯成条缝,醉得迷迷糊糊。被她靠着的陈墨坐得笔直,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昏暗光影里看不清脸色,温知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指定从耳尖红到了脖颈。
她站在门口足足宕机三秒。
身后忽然覆上来一点温热的气息,混着熟悉的木质调香和淡淡的酒意。
“怎么不进去?”
陈颂夏的声音就在耳畔,很低,裹着点酒后的微哑。温知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肩膀下意识往侧旁让了让,小声嘟囔:“里面有醉鬼。”
她抬脚往角落走,蹲下来轻轻晃了晃钟韵的胳膊:“钟小韵?醒醒,还认得我吗?”
钟韵睫毛颤了颤,费力掀开一条眼缝,对焦了半天,忽然弯起眼睛笑:“我的温妹妹!我好想你呀!”
还好,没醉傻。
温知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人:“那你认得他吗?”
钟韵慢悠悠地转过头,盯着陈墨看了半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半晌才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他是……你脸好红呀。”
温知暖:“……”
不能跟醉鬼计较。
她叹了口气,把钟韵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左手扶上她的腰,想把人架起来。谁知道钟韵醉得浑身骨头都软了,重心一歪,没往她这边倒,反倒“咕咚”一下,扎扎实实栽进了旁边陈墨的怀里。
温知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完了。
她脑子里就剩这俩字。
大型社死现场。
她慌忙想去捞人,手腕还没抬稳,陈颂夏已经走了过来。他站在她身侧,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沉稳:“陈墨,你送她回房间吧。”
“啊……好!”陈墨整个人都僵成了木桩,怀里抱着软乎乎的人,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听见这话如蒙大赦。又怕摔着她,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来,脚步都有点飘,低着头快步往楼梯走,连耳朵尖都红得透亮。
温知暖赶紧跟上两步,刚要追上楼,衣角忽然被轻轻攥住了。
力道很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的温度慢慢渗进来。
她回头,撞进陈颂夏的眼睛里。
他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捏着她的衣角,没用力,像只是不小心拂过,却没松开。目光往楼梯口偏了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了然的笑意:“给他个机会吧。”
温知暖愣了愣。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楼梯口只剩个模糊的背影——陈墨走得很慢很稳,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到怀里的人。暖黄的灯影落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叠在一起的影子。
也吹过来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酒气的味道。
她思索了几秒,指尖不自觉地握紧又放松。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