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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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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厢很静。贺临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一路避开中环主干道的车流。
“当事人要商议几日先有结论。”贺临目视前方,慢慢开口,粤语语调松弛,“呢段时间,我哋唔使挂住呢单案。”
江稷靠在副驾,侧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嗯,交由他们自行权衡。我们只负责提供专业意见,不能替当事人做决定。”
“系。”贺临轻轻应了一声,“好多人做律师,会下意识想帮当事人拣结果,但选择权本就属于委托方。我哋嘅职责,只系摆清事实同法理。”
江稷微微颔首。这一点上,他们的想法从来一致。
车子开到江稷公寓楼下,停稳。
“我先上去了。”江稷解开安全带。
“好。”贺临转头看他,“呢几日尽量唔好捱太晚,手头嘅新案慢慢处理。”
“你也是。”江稷推开车门,顿了顿,回头,“有消息,公事渠道联系。”
“明白。”
江稷走入单元楼。贺临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电梯门合上,才发动车子,往半山的方向驶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各自埋首新接手的案子。
贺临这边处理一宗商业租赁纠纷,连续两日同租客、业主多方开会调解。会议室里拉锯不断,唇枪舌剑,待到调解结束,窗外天色已经全黑。团队收拾材料的时候,年轻律师随口提起之前那单股权案,问贺临有没有收到当事人的回复。
贺临合上案卷,指尖轻敲桌面:“仲未收到,耐心等。无论决定上诉与否,我哋都按流程办事。”
同一时段,江稷在律所接待客户,梳理一份复杂的债权债务材料。助理进来,轻声问是否要主动致电跟进股权案当事人。
江稷摇了摇头:“唔好催促。给他们足够时间考虑,等对方主动答复。”
时间一晃到周五傍晚。
江稷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手机弹出消息,不是贺临,是当事人发来的邮件,告知不再提起上诉。案件就此正式落定。
江稷点开邮件仔细读完,平静回复,转头通知助理整理全套卷宗,准备归档。
几乎同一时间,贺临也收到己方当事人的来电,对方决定接受判决结果,放弃上诉。
挂掉电话,贺临静坐片刻,打开对话框,给江稷发了一句粤语,简洁克制:【当事人决定不上诉,案件了结。】
很快收到回复:【我方同样。卷宗准备归档。】
简简单单两句,公事公办,没有多余情绪。
等事务所的人都下班离开,贺临才单独发多一条:【终于告一段落,得唔得闲今晚出去食饭?唔倾任何案件。】
江稷隔了几分钟回:【可以。】
贺临拣了一间藏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位置偏僻,圈内人极少会来。包厢不大,灯光柔和,隔断做得很好。
伙计把菜单递上来便退出去,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呢单案子拖咗好耐。”贺临拿起茶杯,斟了两杯清茶,推一杯到江稷面前,“前后几个月,总算圆满收尾。”
“嗯。”江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各方都尽了力,结果也算公允。”
“讲老实,开庭嘅时候,每一次质询同辩论,我都好投入。”贺临望着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欣赏,“唔系因为想赢你,系因为对面嘅代理人系你,我唔可以有半分松懈。”
江稷抬眼看向他,神色清淡柔和:“我亦是。有一个恪守底线、专业过硬的对手,系一件难得嘅事。”
贺临轻笑一声:“中环好多律师,赢就得意,输就怨天尤人。我哋唔会。”
“输赢本来就不是衡量的标准。”江稷说。
菜式陆续端上桌,香气漫开。两人慢慢进食,话题绕开所有法律、卷宗、庭审。聊老街新开的花店,聊最近的天气,聊家里电器出的小毛病,都是细碎日常。
“之后话唔定几时又会喺法庭遇上。”贺临夹起一块菜,随口讲起,“中环商事案件咁多,缘分好难讲。”
江稷淡淡应道:“如果真遇上,照旧。庭上恪守职责,庭下再讲其他。”
“一言为定。”贺临抬了抬茶杯。
江稷举杯同他轻轻一碰。瓷杯相触,一声轻响。
夜色慢慢变深。晚饭结束,贺临送江稷回去。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晚风轻轻吹过来。
“今日好开心。”贺临侧头看他,语气放轻,“唔使睇案卷,唔使预判质询,净系安安静静食顿饭。”
“我也是。”江稷推开车门,“路上小心。”
“嗯。早啲休息。”
江稷下车,往前走两步,又停下回头。
贺临还坐在车里,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看见江稷回头,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轻轻挥手。
江稷微微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贺临坐在原地,直到窗口亮起熟悉的灯光,才启动车子离开。
中环的故事还在继续,新的委托源源不断,法庭永远有辩论与交锋。
他们依旧是旁人眼中棋逢对手的两位顶尖律师,随时可能再次站在审判席的两端。
但他们心中早有不变的准则。
法理为先,职责为根;褪去西装与案卷之后,才是属于贺临与江稷,安静而长久的陪伴。第二日晨光漫进律所落地窗,新的咨询和案卷已经堆在了办公桌一角。
贺临刚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助理抱着一叠新的合同纠纷卷宗走进来。
“贺律,客户那边一早发来资料,想委托我们处理这单商业违约案。”
“放喺度啦。”贺临伸手接过,随手翻了两页,“我下午睇完资料再同客户约时间面谈。”
助理放下文件,顺口提了一句圈内传来的消息:“听闻西城那边有一宗标的不小的并购案正在找代理律师,双方都在挑选人选,好多同行都在争取委托。”
贺临指尖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随缘啦,睇客户嘅选择。”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如果两边当事人分别选定代理,说不定又会同江稷遇上。但他没有再多想,收回心思,埋首在眼前的案卷之中。
另一边,江稷的办公室同样忙碌。前台转进来客户的咨询预约,助理整理好材料递给他。
“江律,这个并购案件的当事人联系我们,想约您聊聊委托事宜。”
江稷接过简介,目光扫过案件名称,神色没什么变化:“安排明天下午面谈,提前把相关的判例整理出来。”
助理应声退出去。
江稷独自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中环就这么大,商事大案来来去去,再次遇上,并不算意外。只是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心里早有定数。庭上,就只讲法理证据。
隔天下午,江稷和当事人面谈结束,送走客户之后,手机弹出贺临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粤语:【啱啱同并购案另一方客户倾完。】
江稷看着消息,安静片刻,回复:【我方当事人确定委托我。】
没过多久,贺临的消息回来:【我呢边都敲定。】
没有多余感慨,没有任何私人情绪掺杂。只是互相告知,他们又一次,站在了案件的对立面。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个人各自带队紧锣密鼓准备材料。团队开会,检索判例,梳理交易链条,排查协议漏洞,所有工作都按部就班推进。
贺临在团队会议上,指着白板上的交易架构图,语气沉稳:“江稷嘅办案风格你哋都清楚,思路缜密,抓细节好准。大家唔可以松懈,所有证据、答辩思路,全部反复核对。”
有年轻律师问:“贺律,如果开庭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您和江律私下的关系……”
贺临抬眼打断,语气郑重:“唔好有呢个谂法。一旦踏入法庭,我只系我方当事人嘅代理人。公私要分得清清楚楚,呢点唔需要再提醒。”
同一时间,江稷的团队会议室。助理看着整理好的质证清单,低声问:“江律,对手是贺律,我们要调整策略吗?”
江稷握着笔,目光落在案卷上,淡淡开口:“策略按照案件本身事实和法律来定。对手是谁,不会改变我们办案的标准。认真准备,尊重对方,也尊重当事人。”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
两人刚好都结束加班,一前一后走出写字楼。在街边路口遇上,周围没有其他圈内人。
贺临停下脚步,粤语声线放轻:“呢单并购案,涉及嘅条款陷阱好多,唔容易处理。”
“嗯。”江稷点头,“对方交易文件埋咗不少模糊地带。”
“开庭嘅时候,我唔会手下留情。”贺临看着佢,语气坦荡。
“我都一样。”江稷平静回应。
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贺临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好期待呢次交锋。能够同你认认真真打一场官司,本身就系一件好事。”
江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庭上见。”
简单四个字,是对手之间的约定。
“我送你一段路?”贺临提议。
“好。”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避开案件相关的话题,随意闲谈。讲附近新开的面包店,讲周末打算抽时间整理家里堆积的书籍。褪去律师身份的压迫感,只剩下两个人松弛自在的相处。
“无论呢单案子最后走向如何,落咗庭,都可以揾个地方食饭。”贺临侧头看他。
“一言为定。”江稷应下。
夜色渐浓,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走向车子。
中环又一场商事博弈即将拉开序幕。旁人等着看热闹,等着看这一对宿敌再度针锋相对。
只有贺临同江稷明白。所有交锋源于职责,所有欣赏藏于心底,界限永远不会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