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桥》西瓜皮了

3、超纲 “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别人跟我说你填的江大我还不信，给你发消息又不回。”邱泠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埋怨。
　　邱泠高一转到墨桥，比她大一岁，同桌三年，成绩不相上下。
　　陆清越为数不多的好友，在她最难过的那段时间都是邱泠陪在身边。
　　“还习惯吗？不知道怎么回事，蚊子追着我咬，手都抓红了。”邱泠自顾自道。
　　陆清越默默抽回手，看到昔日同窗一扫先前的阴郁，紧绷的心弦也松懈下来。
　　转念又想到郗澈手上的抓痕，不知道好了没有，会不会留疤。
　　郗澈目视前方，从她们身边径直开过去。
　　尽管外面有一双眼睛紧紧跟随。
　　“我们学校老师真有钱，这车最少一百多万。”邱泠看着卡宴车尾感叹道。
　　直至车辆消失在尽头。
　　邱泠把这两个月积攒的废话一股脑儿向陆清越倾倒，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这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邱泠只管倾诉，不需要陆清越发表任何看法，更不需要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十一月刚过，江城的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到了衣服乱穿的季节，中午短袖，晚上羽绒服。
　　自上次分开，陆清越再也没有在学校见过郗澈的身影。
　　按部就班的大学生活，军训完只剩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
　　除了上课时间，其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自学高等数学、C语言和其他科目。
　　高中接触编程硬件，这些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直到学期结束，她已经自学完大一全部教材。
　　周书意的课堂任何时候座无虚席，除了本专业的学生，还有其他专业的学生，大多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
　　最盛时期教室后面站满了人，底下鸦雀无声，只剩下笔记本上沙沙沙写字的声音。
　　江大师资风云榜长居榜首，校园内网学生投票最受欢迎老师之一，实力兼美貌与一身，网上也能搜到她的讲课视频，传播速度快到惊人，粉丝高达二十万。
　　讲课风格独树一帜，不按教案照本宣科，每一个难点都有她独特的见解和表达方式。
　　作为本专业的学生对她又爱又怕。
　　周书意总是冷不丁提一个超纲的课题提问，又不会显得突兀，只会让坐在下面的学生以为刚才的知识点没听懂。
　　“这道题涉及多元函数极值的高阶推导，属于拔高内容，大家可以试着思考一下，看有没有思路。”周书意放下粉笔，用手背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扫视了一圈。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安静。
　　底下的学生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时不时停顿一下，眉头紧皱，连呼吸也跟着慢下来。
　　时间分秒流逝，无人举手，无人应答。
　　周书意左手撑着讲台，右手拇指划过指尖搓掉上面的的粉笔灰，轻笑一声准备公布解题思路。
　　“老师。”陆清越端坐在二排中心位置，脊背挺直，桌上的草稿纸上字迹清晰，步骤工整。
　　“这道题不能用基础极值判定法，需要先做变量替换，剥离隐函数嵌套层，再用二阶偏导矩阵判定正定条件......临界点存在两个区间，常规解法会漏解，需要结合边界约束再迭代验算。”
　　语速不快，逻辑层层递进。
　　上百人的阶梯教室安静得只剩呼吸。
　　陆清越接着淡淡道：“这题又超纲了。”
　　周书意掩饰不住的赞赏和震惊，忍不住开口：“逻辑缜密，推演完整。”顿了顿，由衷感慨：“确实，这个是大二的课题，能独立推演，你是第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陆清越身上，周遭的同学交头接耳。连坐在她旁边的宋玉不禁感叹：“大神，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周书意任由底下窃窃私语，向陆清越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对方回以一个浅笑。
　　等到底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彻底安静，周书意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这学期的课程到今天彻底结束。对大家学习的热忱和态度予以肯定和表扬。下学期再接再厉。”
　　“目前，学校跟多个企业有项目合作，除了奖金之外还有一些大型比赛，国内外不等，这就看个人实力。对未来你们的简历也是亮点和加分项。大家踊跃报名，重在参与。”
　　话音刚落，底下的声响比刚才更大。
　　“老师什么项目啊？难不难...”
　　“该不会寒假得留校吧？我还想回家呢。”
　　“怎么报名？”
　　“还要出国比赛？”
　　...
　　“各位安静。”周书意站在讲台上，抬起双手示意。“等会我会把详细资料发在群里，先看完，有不懂的再问我。”
　　戒指换了。
　　陆清越盯着她左手中指的戒指，之前是白色，现在是黑色。
　　她目视前方，尽管讲台上的人已然离开。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下来，寒风凛冽。
　　上完课的学生陆续从教学楼出来。
　　陆清越走到门口，拢了拢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刚才粗略看了下，项目确实挺多，都是五百强企业，这也轮不到我一个大一的菜鸟啊，我担心把人家企业拉到一千强之外。”宋玉缩着脖子闲聊起来。
　　“多余担心。”王荞冷不丁道，“大神，要是这个啥项目加学分你给指导指导。”
　　王荞在陆清越对床，爱打游戏，学习只求不挂科，顺利拿到毕业证。用她的话说多一分浪费。
　　“你以为打游戏呢，还能带你闯关不成？”周屿安打趣道。平时跟王荞走得近，语气随意。
　　“晚上回去看看。”陆清越淡声道，“这天是真冷，赶紧回去吧。”
　　“不去吃点东西吗？”三人异口同声道。
　　“没饿，你们去吧。”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真的是，都瘦得一阵风能吹跑。等下给她带点吧。”宋玉嘴角下压，看着她的背影念叨。
　　暖黄色的路灯依次亮起，沿着林荫道，校车一闪而过，走路到宿舍要二十来分钟。
　　这么久以来，她只在大雨天坐过一次。
　　“陆清越，你的手机是摆设吗？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邱泠气喘吁吁，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
　　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忘了。”陆清越才想起来，连忙掏出手机，主桌面壁纸是开学第一天拍的合照，她搂着郗澈的肩那一张。
　　群里的消息炸开了锅，通讯录新的朋友有6条申请。
　　她随意瞄了眼，除了群消息还有另外几条，没有急着回复，拨了下手机侧边的按键又放回了口袋。
　　上面没有她在意的人的消息。
　　“神人，这都能忘，难道不知道有人会想你吗？”邱泠脱口而出，又尴尬的解释着：“我是说如果我们课程撞了，想找你一起回宿舍。”
　　说完偷偷瞄了眼陆清越，看她没有反应，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白色卡宴里，郗澈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旁边坐着周书意。
　　“唉，前面那个背影好像是陆清越，要不停下车跟她聊两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周书意透过前挡风玻璃，一眼认出。
　　郗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认出旁边还有一个人。
　　“跟同学在一起，放学就别打扰了。”郗澈向右打了小半圈方向盘又默默调正，回到路中间行驶。
　　“说得也是。”周书意望着她痴笑。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调整坐姿绘声绘色的讲今天课堂发生的事情。
　　“她是我教过最轻松的学生，太聪明了，一点就通，不愧是省状元。我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噢？是吗？什么情感？”郗澈不露声色，看了眼右后视镜回道。
　　“我想生她。”周书意说完自顾自大笑，脸颊通红。
　　郗澈满脸无奈，调侃道：“努努力，说不定可以。”
　　“那，你生？”周书意凑过去，试探道。
　　“书意，我说过我不喜欢小孩，而且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郗澈正色道。
　　车内温度骤减，空气凝固。
　　沉默片刻，周书意看她神态严肃，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晚上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陆清越看着一闪而过的白色车影，在尽头亮起了尾灯。
　　身上的寒意又浓了几分。
　　平时滔滔不绝的邱泠今天话很少，这样的沉默让她心神不宁，总觉得该说点什么。
　　“今年我们去市中心广场跨年吧，听说政府跟诺维首次合作，颠覆以往跨年氛围，科技与传统结合还挺期待的。”
　　陆清越听到诺维眼睛亮了一下，来了这么久几乎没有出过校门，对江城的印象还停留在邱泠高中同桌时跟她讲过。这半年时间除了图书馆就是待在宿舍里看书，对邱泠的提议点头默许。
　　直到晚上，陆清越躺在床上才打开手机，直接点开群里的置顶消息。
　　周书意：【各位同学，校企合作项目课题已开放，有兴趣的同学自行浏览申报。
　　平台地址：https：//jzdc.***.edu.cn
　　提示：课题难度跨度大，部分面向研究生，量力而行。】
　　底下全是收到回复和抽象表情包。
　　陆清越随手点开网址，里面有上百家企业名称和简介介绍，指尖滑动网页，下一秒，那个熟悉的企业名称赫然出现。
　　瞳孔微缩，心头一跳，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姐姐过得怎么样，只知道她很忙，消息回得很慢。下午发出去的消息直到凌晨才收到回复，连任性闹脾气都有时差。
　　她不懂成年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只想要姐姐哄。
　　即使再晚，第二天清晨，她都会收到姐姐发过来的很长很暖心的消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