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市集 “以前这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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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锦书是被光弄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正好从缝隙中切进来，落在她的眼上。
她皱了下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能闻见上面有昨天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
她没睡着，但也没起来，就只是那么躺着，听宿舍楼里回荡的声音。
水管响了几声，有人在关门，拖鞋啪嗒啪嗒走过走廊，这些声音她平时好像都忽略了，但是今天都听见了。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是闹钟，她随手把闹钟关了，眯着眼看了眼屏幕，七点，手机界面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很好。
把手机按灭了，扣在枕头旁，又躺了一会。
今天不打算去医院，给自己放个假，可以继续睡，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等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九点了。
她翻身下床，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很大，溅到她的手背上，很凉，她往脸上泼了一把水，总算清醒了。
她走出宿舍的时候，还没想好去哪，几个宿管阿姨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个阿姨看了她一眼，温锦书回了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温锦书习惯性地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水果店，门口堆着应季的橙子，不过是青色的，她没打算买。
她平时都走这条路去医院，但很少停下来看过，今天她走得很慢，将这些门面一间间看过去。
出校门往左拐可以进一条老街，她以前读本科的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忙起来就很少去了。
街两边都是低矮的旧房子，有的改成了小店铺，有的还住着人。有个老太太坐在家门口择菜，脚边放着一个塑料盆，将择好的菜叶一片片扔进去，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温锦书从她面前走过去。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择。
再往前，有一个市集，原本温锦书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处地方，是偶尔顺着人流找过来的。
市集算不上大，不过是一条沿河的旧巷子，两边摆了十几个摊位：卖菜的、卖旧书的、卖手工的、卖小吃的…
空气中混着各种味道，烤红薯的焦甜，手工皂的草本味，旧书摊上那股纸的霉味。
温锦书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伯，坐在折叠椅上翻一本泛黄的书。书摊上摞着旧杂志、旧小说，还有七八十年代的画册，边角都磨毛了。
她蹲下来翻了几本，翻到一本薄薄的诗集，封面破了，内页还算完整。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赠予，一九九三年。”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认不出来。
“这本多少？”温锦书有些感兴趣。
老伯抬头看了一眼，“五块。”
她付了钱，把书收进包里，老伯找了零，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书。她没急着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老伯翻页的动作很慢，时不时调整下眼镜的位置，大概是有老花。
“您这些书都从哪儿收的？”
“各处收，旧货市场、拆迁的老房子、人家搬家不要的。”老伯头也没抬，“收书的人不看书，看书的哪舍得卖。”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围了几个人，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买了一袋。栗子刚出锅，烫手。她剥了一颗，很糯，甜。她边走边吃，将栗子壳攥在手里，走到垃圾桶旁边才扔。
前面卖木雕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木头，一下一下推着刻刀，木屑在脚边落了一圈。摊上摆着几个刻好的小动物，猫、兔子，还有一只蹲着的狗。温锦书站在摊前看了一会儿，老人没抬头，她也没说话。
再往前走，有一个卖干花和手工饰品的摊子，女人低头系丝带，旁边几个铁桶里插着各色干花。
市集尽头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几张矮桌摆在门口，有几个食客坐在那里吃。温锦书感觉有点饿了，坐下来点了一碗。
馄饨皮薄馅大，汤上面飘着葱花。她舀起了一个，然后吹了吹，送进嘴里，猪肉馅的，很鲜。
旁边桌坐着一对母子，男孩说“这馄饨没你做的好吃”，母亲笑了，“就知道哄我开心。”
温锦书慢慢吃完，站起来，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在一段水泥台阶上坐下来了，台阶有一点点凉，她把手插在口袋里。
前面几米远的地方，一棵大樟树底下摆着个修鞋摊。修鞋的老伯正低头补一双旧皮鞋，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鞋油。
温锦书没走过去，就坐在台阶上，远远地望着他补鞋。
过了好一会儿，老伯换了一根线，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扫到她。
“姑娘，那边太阳晒，过来树底下坐。”老伯冲她招了招手。
温锦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过去了。
“在等人？”老伯问。
“不等人，只是走累了。”
老伯没接话，低头继续补鞋，针线穿过皮革，线脚很密
她坐在一旁，看着老伯补鞋。
“您在这摆多久了？”
“二十来年了。”老伯头也没抬，“以前这边还没修路，还是泥巴地，现在水泥路修好了，人却少了。”
“那周末呢，也没什么人吗？”
“周末还行，人比平时多些。”老伯边说边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前些年这条街挺热闹的，还有补锅的、配钥匙的，后来他们都走了，去其他地方干了，我懒得动，没去。”
温锦书坐在那里，然后看着对面的河堤，有几个人坐在河边钓鱼，一动不动。
“您一个人过？”
“嗯。我还有个女儿，比你大些，在南方工作，早些年成家了，一年回来一两趟。”他把线收紧，打了个结，“前端时间老婆子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我姑娘就问要不要把我接去他们那住，我说不用太挂念我，我在家挺好的。”
她没再问，老伯也没再说。过了一会儿，鞋补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姑娘你看，我这鞋补得好看吧。”
温锦书点了点头。
“那姑娘你下次有鞋坏了可以找我修，”老伯笑了一下，“我这不贵。”
“好。”温锦书答应了，转眼间，老伯已经低头在补下一双鞋了。
温锦书坐了一会，觉得该走了，跟老伯道了别，就离开了。
她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去，市集还在，但有些摊子前面的人少了。卖栗子的阿姨和旁边的摊主聊天，看见她经过抬头笑了一下；旧书摊的老伯还是坐在折叠椅上翻那本泛黄的书，书摊上的书被风吹乱了几本，他没管；卖木雕的老人还在刻，木屑在脚边堆了一小堆，旁边摆着几个新刻好的小件。
温锦书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
她走到公交站，等着回学校的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拎着一袋菜，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小女孩在吃棉花糖，吃得满脸都是，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等小女孩吃完了，拿出纸巾给她擦脸。
车来了，她们一起上了车。温锦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们坐在前面。
小女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嘴里说着什么，女人低头听着，偶尔应一句，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摸了摸。
窗外，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街边的店铺一家家亮起灯来。
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推开房门的时候，那袋栗子还剩几颗，她吃了最后一颗，把空袋子扔了。
走到桌前，温锦书把那本旧诗集拿出来，翻出一卷透明胶带，将封面的裂口粘好了。
她把书放在书架中间，书架上的书不多，大部分是社会学和人类学相关的，还有几本随笔和散文集，这本老旧的诗集夹在中间，很不起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市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