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花落地》春妆不似去年样

5、锣鼓 宫

　　宫中戏园共有两处，大的是天宁、小的为畅春园。举凡逢年过节、庆典仪式的太平大戏都在天宁阁举行，畅春园则为太后及天子嫔妃们日常赏戏的所在。这畅春园虽不及天宁阁宏大巍峨，但胜在精美别致，坐立起行都十分便利，不似在天宁阁中那样规矩繁多、刻板拘束。
　　今日畅春园里锣鼓喧天、满台锦绣，戏台前还放着满满两大桌吉祥制钱，另有七八个小太监守在台前只等着皇上一声令下，好向台上大把撒钱放赏。
　　圣荣王朝的的第三世君主——水君，此时正坐在金丝楠木的宝座上，接过下首琳妃递过来的桂花酒，津津有味得听着戏。
　　水君与珣王的容貌体态很有几分相似，一样的俊美出色，可又是去之千里的，让人一眼看出兄弟俩是完全不同的脾气秉性。珣王温暖和煦得如春天的暖日轻风。而天子水君却很费人琢磨，轻松时通达明快、阴沉时缄默阴骘、发怒时更是雷霆万钧。万几之重的帝王权术被他随意把玩于股掌之中，有些朝臣才觉得揣测出几分圣意，旋即又发现事实全然不同自己所料，才知圣心难测。不过这位少年天子倒也是个圣明英主，登基才年余，兴利除弊、已颇有建树。而且事事都能乾纲独断，令一班功臣宿将也不敢再觑他年少，骄横于朝堂了。
　　顺安进园启奏了稍后皇后会与珣王妃同来畅春园听戏，这让水君有些不快，但只是一瞬即逝，水天喜欢美丽的女人，但再美丽的女人也不能牵制他的感情与情绪，即使他的皇后也一样。
　　比起水君，同席的琳妃的不快更为深刻。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妃子见到皇后会高兴的，何况苏姽娴是个失宠的皇后，而琳妃是个得宠的妃子。
　　“皇上怎么今儿个想起请皇后来听戏啊？”琳妃还是没忍住心中的不快：“前两次请皇后来畅春园都惹皇上生了那么大的气。弄得最后不欢而散。”
　　水君笑而不答只看了看下一席的弟弟水天。琳妃能在后宫中有今日的地位也绝不是寻常女子，立时就会意了水君召请皇后的用意，心中更加轻视起姽娴这位正宫娘娘，檀口一丝冷笑是轻蔑也是得意。
　　锣鼓声中姽娴姐妹已走进了畅春园。
　　姽娴瞧见水君竟让琳妃同坐正席很是刺眼，所幸今日姽婳一番劝解很合心意才强忍住气与妹妹一起向水君请安。
　　随后，陪席的水天及众亲贵起身向姽娴行礼，琳妃也略欠身一福。
　　“皇后来朕身边坐吧。”水君见姽娴脸上并无平日里的怨怼神色，倒觉得也应顾虑皇后的身份给予应有的礼遇。
　　姽婳听了很为姐姐高兴，悄悄拉了拉姽娴的衣袖笑了笑，就归坐到丈夫身旁。
　　姽娴坐到了水君的右手边，心中也甚觉宽慰，只是瞧着同席的琳妃目中无人的样子很是生气。
　　而琳妃恰恰相反，眉目含情、檀口噙笑，道不尽的无边春色。时而与水君掩扇笑谈、时而奉茶把盏，比皇后未到时益发亲昵。水君也显得十分受用，渐渐得把姽娴冷落一旁。
　　姽婳看此情景怕姐姐又要生气发作，无奈这大庭广众自己一点力也尽不上，只能坐在下面担心。水天也早看出妻子的忧虑，悄悄拍了拍姽婳的手背，轻声说道：“莫急，有我。”
　　姽婳抬眼看了看丈夫心中顿觉温暖，把心也放宽了，浅浅一笑。
　　一出戏完，水君即令放赏，一时间一把把铜钱撒向台上，震得整个园子地动山响，那些伶人的身上难免也被扔倒一些却并不避让，只是笑嘻嘻得叩谢皇恩。
　　水君又让姽婳点戏，姽婳辞谢欲让姐姐来点。还不等水君说话，便听姽娴冷冷说道：“臣妾于此靡靡之音所知有限，只怕有负皇上好意了。
　　珣王见兄嫂之间又要起风波，忙上来打圆场：“臣弟倒是听说有出‘孝子投军’是出忠烈戏，不知皇兄能不能赏这一出？”
　　“投军？出征！”水君暗一沉吟“好，就这一出，也算合了今日情景。”
　　戏牌传下，台上又是一番粉墨登场，顺安也率众内侍奉上时鲜的点心水果。
　　琳妃拈起一粒由西域进贡的绿玉葡萄送到水君唇边，那纤纤兰指如玉管春葱，柔嫩软滑，却又似利剑深深得插入姽娴心中。
　　姽娴‘嚯’得站了起来，只震得腰间环佩叮咚、髻上步摇玲珑：“臣妾先行告退了。”
　　水君挑眉问道：“皇后身体不适？”
　　姽娴正色道：“那倒不是，臣妾不忍心看了。”
　　水君仍将目光放回到戏台上：“今日近半皇族亲贵都在此，还请皇后谨慎言词！”
　　姽娴用眼角扫了扫正吃惊得看着自己的众亲贵，朗声说道：“班妾有辞，割欢同辇，夫且不怀，防微虑远。”
　　水君冷笑道：“皇后愿效班婕妤，朕可不想做那无子无嗣的成帝啊，还请皇后坐下吧。”
　　坐在陪席的水天拉住欲上前维护皇后的妻子，起身笑道：“今早还听说皇嫂身体不适呢，许是坐那么久累了，皇上就让皇后回宫歇息吧。”
　　水君凝视珣王，又看了看姽婳，说道：“那皇后就回去吧。”
　　姽娴闻言抽身即走，既没有向水君行别礼也没有看替自己的解围的妹婿，甚至没有瞧一眼妹妹姽婳，就目不斜视得退出了畅春园。
　　“顺安”水君微笑得吩咐道“将这盘绿玉葡萄送去昭阳宫，就说今日皇后伴驾有功，朕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