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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后 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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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坐着宫车随丈夫进宫,想起二姐这两年的际遇不免唏嘘感叹。姽娴初为太子妃时与太子也算是琴瑟和谐,姽婳去东宫请安时也看得出姐姐的幸福,红润的脸庞,含着笑意的嘴角,略有些羞涩的双眸,当时她是多么为姐姐高兴啊。可自从太子于一年前登基后姐姐的幸福却褪了色。新皇上广选淑女充实掖庭,后宫中诸多妃嫔各承恩露,琦妃、琳妃等更是圣眷日隆,与之相较皇后却逊色许多。这种情况开始之初姽娴还常召妹妹进宫倾诉苦衷,可渐渐得姐妹相聚之时,姽娴变得寡言沉默,眼中幽怨日益增多,一双柳眉也越蹙越紧,人也消瘦许多。姽婳多番劝慰皆是徒劳,只能瞧着姐姐日渐颓废。
最近三月更是听说皇上对皇后未有一幸,姽婳多次欲进宫觐见皇后,居然都未被姽娴照准,被一句“皇后玉体违和”挡在了昭阳宫外。今早帝后的一场争吵更不知要对姐姐伤害多少,姽婳只在心中默默期望今天姐姐莫要将妹妹拒于千里之外,能让她进入昭阳宫去宽慰一二才好。
一进入内宫,珣王即别了妻子领着一众随从驭马前往乾元殿朝见圣驾,而姽婳进孝懿门往北来到了六宫之首的昭阳宫。
才一下车,姽婳就觉出昭阳宫比往日益发的冷落,侍立于宫门前的内侍宫女一个皆无,这岂非无人能为自己进内请旨觐见。若是在普通官宅倒是可以打发身边的丫鬟进内通传,无奈这里是深宫内苑,如此行事定要落个僭越的罪名,条条宫规严厉分明可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的。
姽婳思来想去只得摒退左右只身进内,想来以她王妃之尊进宫请安也不会有什么不是的。昭阳宫内依旧是没有半个人影,连空气都是阴冷的,姽婳觉得自己不是走进了坤仪典范的昭阳宫而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废宅荒苑。
姽婳在东配殿寻到了跪得一地的太监宫婢,只见随姽娴由母家陪侍入宫的贴身丫鬟侍月也在其列,忙问道:“侍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跪在这儿?皇后呢?”
侍月看到姽婳如遇救星,忙跪到姽婳面前回道:“王妃,是皇后娘娘让奴婢们跪在这儿不要去打扰她的。娘娘在后殿暖阁里,您快瞧瞧她去吧。”
“我这就去,你们也快起来吧。”看得出这些人都跪了很长时间了,一个个都是疲倦狼狈的模样。
跪在侍月身边的是昭阳宫的总管李敬乾,他听了姽婳这话忙道:“王妃您用不着管奴才们,主子的严令实不敢违,您就先到后头去吧。”
姽婳只得弃了众人去往后殿,果见垂着红绡花影帘帐的暖阁里坐着个人影。
“是谁?大胆!不是让你们不要进来吗?”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显然姽娴也在暖阁里瞧见了帘外的人影。
“姐姐是我呀,姽婳。”顾不得许多,姽婳挑帘而入。只见双目赤红、满面怒容,脸颊上泪痕粉渍模糊一片,这哪里是气质如兰、美眷如仙的苏姽娴啊。
姽婳失声叫道:“姐姐,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姽娴见是妹妹忙收敛起一些怒气,又用衣袖擦了擦泪迹:“是姽婳呀,没什么事。只是今儿个我身体不适,没什么的。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再召你叙话。”
姽婳见姐姐遮掩回避益发急了:“姐姐快告诉我吧,自家姐妹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姽娴将脸转向一旁:“我不是说没什么了吗。你先去吧。”神色间又多了些不耐烦。
“是不是早上皇上说了些什么?”姽婳小心翼翼得试探道。
只见姽娴眉头一紧,两行清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了下来,哽咽说道“君心已去,君心已去啊!”
姐妹情深、手足相厚,姽婳心中也是一阵抽搐,忙拉起姐姐的手劝慰道:“夫妻间嫌隙总是难免,过几天自然就好了,不见得像姐姐想的这般严重,皇后不用过虑。”
姽娴含泪道:“我正宫皇后竟比上一个小小婕妤,这嫌隙之深只怕移海难填了。”
姽婳明白姐姐说的是皇上执意册封刘氏为婕妤导致帝后失和之事,其实这件事在皇宫内外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了,说新皇喜好声色的有之,说皇后有失贤德的也有之。不过册封之礼于半月前早已行过,如何皇后今日还如此伤心。
“这册封之事不是早已了结了吗?”
姽娴带泪的脸庞上现出一抹冷笑:“了结?我怎能容一个贱婢欺到我的头上?”姽娴似乎很有几分得意“今日我趁皇上去早朝时,将刘氏赐死了。”
姽婳闻言一惊,一时之间可怜起那刘氏,想她一小小宫婢以天子偶然一幸,得承天恩,册封婕妤,终是夹缝之间无辜丧生。不由叹道:“也是个可怜人啊。”
“啪!”姽娴听了妹妹一言竟站起身来重重掴了妹妹一掌:“她可怜?那自然是我可恶啦?口口声声自家姐妹,竟帮那贱婢来作践我?”
姽婳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泪水夺眶而出,没想到自小疼爱她的姐姐竟打了她,这也使姽婳着实清醒了不少,姐姐的娴雅贞静早已被嫉妒怨恨消磨光了,眼前的苏皇后与千百年来所有的后宫女子一样,狠毒刻薄。
两姐妹俱是泪眼相对,百感丛生,姽婳终究是心软了先开口道:“姐姐,记得你大婚前多次与我说起这后宫险恶,当时你既忧且惧,如此洞如烛火,纵然不能使你跳出是非门也应该可以清明自守,不至于如如今这般随波逐流啊!”
姽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我也想洒脱淡泊,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姽娴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似水的柔情“自从他挑开蒙在我脸上的喜帕、自从他放下了鸳鸯帐幔、自从他第一次对我笑、自从他第一次为我画眉、第一次为我采来清晨最早开放的牡丹、第一次在我面前纵马飞驰、第一次皱着眉沉思国事,我就再也做不回自己了。”还未说完,依然泣不成声。
姽婳当然明白姐姐说的是什么,她走进姽娴将哭泣的姐姐搂入怀中:“姐姐如此深情,皇上终是会明白的。”
姽娴望着妹妹略显兴奋得问道:“真的吗?”转而又灰心丧气得低下了头“可是只怕不消几日,中宫之位就要易主了。”
姽婳从袖间取出一块银红色的皎绡帕子替姐姐擦干泪水,坚定得说道:“不,姐姐,你不能失去后位。这后宫之中一沉百踩、落井下石的事情还少吗?皇后若是被废,诸后妃们个个都要摩拳擦掌伺机而动,到时姐姐只怕再难有出头之日了。更何况,那冷宫中的凄凉姐姐怎受得了啊!”
姽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皇上身边的顺安进殿来禀道:“启奏皇后,皇上请皇后珣王妃去畅春园听戏。”
“顺公公,您先去吧。回禀皇上,我与皇后随后就到。”姽婳客气的说道。
顺安是皇上的随身内侍,亲眼目睹了帝后晨间的那场争执,知道皇后正在气头上,原想着这趟差事定要碰壁的,如今见珣王妃出来应承倒是很高兴,忙回道:“奴才领命。”说完又偷眼瞧了瞧姽娴,见皇后脸上并无怒意方安心退出。
姽娴见顺安走了冷笑道:“这哪里是请我啊,无非是要礼遇妹妹珣王妃而已,我无非是叨光而已。”
姽婳劝道:“正经请也罢,叨光也罢。可见皇上还是顾虑到姐姐的呀。走吧,我们快去吧,何必又为了这些小事排解不开呢。”
姽娴听妹妹的话很是有理点了点头。
姽婳见姐姐回心转意了忙去东配殿召来宫娥为姐姐梳妆更衣,不消片刻姽娴又是云髻玲珑、宫装曳地的苏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