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泡》辣椒留不住

5、意外的交集 预备铃响，

　　预备铃响，喧闹的人群陆续回到教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不少人嘴上不再明目张胆地议论江暮，但偶尔投过来的目光还是带着探究，只是没人再扎堆高声八卦。新鲜感褪去，大家总算把注意力分了些回课本和习题上。

　　江暮正随手翻着语文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上的注释。

　　旁边忽然有一支笔，顺着课桌中间那条窄窄的分界线，咕噜噜滚了过来，停在了他这边。

　　黑色笔杆，笔尾有一道很浅的划痕，看起来用了挺久。

　　江暮抬眼。

　　齐朝也低头看见了，伸手想去捞，胳膊却差了一点点，没够到。他顿了一下，视线抬起来，对上江暮的眼睛。

　　“不好意思。”
　　齐朝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暮把笔捡起来，指尖捏着笔杆递过去。
　　“没事。”

　　这是他们开学以来，第一次正式对话。

　　齐朝伸手接笔，指尖不经意擦过一下，飞快分开。他把笔放回笔袋，像是犹豫了一瞬，又开口。

　　“刚才老师划的重点，书上没有标。”

　　江暮挑了下眉。他上课没记笔记是真的，但不是听不懂，只是习惯把要点记在脑子里，懒得动笔。他还以为在所有人眼里，自己就是连课都跟不上的转学生，没想到齐朝会主动跟他说这个。

　　“嗯，我知道。”江暮说。

　　齐朝微微一怔。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对方确实跟不上，可以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一点，让江暮能看见。班里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定江暮基础差，可刚刚那一句平淡的“我知道”，听不出半点茫然无措。

　　“你听懂了？”齐朝下意识问出口，问完又有点后悔，好像有点越界。

　　江暮侧过头看他。
　　“大部分没问题。”

　　齐朝没再追问，只是停顿几秒，把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悄悄往分界线的方向推了一点点。没有直接递过去，只是留出了一个能看清字迹的角度。

　　“要是有哪块不清楚，可以看我的。”

　　江暮瞥了一眼那本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干净的笔记本。

　　“谢了，暂时不用。”

　　齐朝点点头，收回手，没有勉强。

　　前排两个女生正好回头拿练习册，余光扫到了他俩说话的画面，脚步顿了顿，飞快转回去，压低声音咬耳朵。

　　“哎，你看见没？齐朝居然跟那个转学生说话了。”
　　“看见了！我还以为他俩会全程零交流呢。”
　　“齐朝很少主动和不熟的人搭话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笔滚过去了，碰巧了。”
　　“也是，总不能是齐朝觉得他有潜力吧，不太可能。”
　　“别瞎猜了，说不定就是礼貌而已。”

　　她们声音压得很低，以为不会被听见，可江暮耳尖捕捉到零星几句，没什么反应。

　　齐朝好像也听见了，神色没变化，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一瞬。

　　“他们好像挺好奇我们说话。”江暮随口说了一句。

　　齐朝抬眼，往前面扫了一下，淡淡道：
　　“不用管。”

　　简单三个字，却莫名有种安定的感觉。

　　江暮笑了一下，很浅。
　　“行。”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学案走进教室，一上来就布置了两道难度不低的当堂练习题。

　　“这两道大题，十五分钟，自己先做。不用交，但我等会儿要点人起来讲思路。”

　　教室里立刻响起笔尖沙沙划过纸张的声音。

　　齐朝审题很快，笔尖不停，步骤一行行往下写。

　　江暮没有急着动笔，目光在题目上停留片刻，思路已经理顺，才慢悠悠拿起笔，只挑关键步骤写在草稿纸上，省略了很多大家都会写上的过渡过程。

　　齐朝无意间往旁边瞟了一眼。

　　草稿纸上步骤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甚至还有一种更简洁的解法，是老师还没讲过的思路。

　　齐朝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没有多看，可刚才那几行算式已经留在脑子里了。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好了，时间到。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讲第一题？”老师看向全班。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不少人低下头。这道题的第二小问陷阱挺多，做错的人不在少数。

　　老师目光扫过，落在江暮身上，大概也是想着新同学，点一下试试。

　　“那边靠窗的同学，江暮，你来说说你的思路？”

　　一瞬间，教室里好多道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后排几个男生互相递了个眼神，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完了，点到他了。”
　　“这下尴尬了，估计说不出来。”
　　“等着吧，要么沉默，要么随便乱说一通。”

　　江暮站起身，没有慌，声音平稳清晰“整理原式分离出参数 a，构造单变量函数，对函数求导分析增减情况，根据放缩结论求出 a 的取值范围。”

　　他只说了思路，没有念完整计算过程。

　　全班安静了两秒。

　　老师眼睛亮了：
　　“很好，这个方法比我准备的标准答案还要简便。坐下吧。”

　　细碎的惊呼声压在一片嗡嗡的吸气声里。

　　“不是吧？他居然答出来了？”
　　“还能想出更简单的办法？”
　　“巧合吧，说不定之前做过原题。”
　　“哪有那么巧，这是老师自己改编的题。”

　　江暮坐回椅子上，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余光瞥见旁边的齐朝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眼神里明明白白带着一点意外。

　　齐朝轻声说：
　　“解法很漂亮。”

　　江暮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也能写出来。”

　　“但是我一开始想的是常规方法。”齐朝诚实回答，“你的思路更快。”

　　后排男生脸色有点微妙，刚才打赌的几个人互相看着，有点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啊，他居然答出来了？”
　　“一道题而已，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就刚好会这一道。”
　　“对，一道题不能代表整体水平，月考才能见真章。”

　　他们还是不愿意推翻之前的想法，可心里那种百分百笃定的底气，已经悄悄松动了一小块。

　　宋盛在斜后方，悄悄弯了弯嘴角。

　　齐朝低头继续整理刚才那道题的简便思路，笔尖在空白处添了几行注释。阳光斜斜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他笔尖，落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斑。

　　江暮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落回学案上，只是耳边还萦绕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议论声。

　　课桌中间那条细细的分界线还横在两个人之间，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