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泡》辣椒留不住

3、隐忍 后排那群人

　　后排那群人的声音还在往这边飘，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哎，你们看见没，江暮脸都黑了，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气又能怎么样啊，本来就是事实，还不许别人说了？”
　　“就是，有本事让他家长别到处托关系啊，搞得我们辛辛苦苦考进来的，跟个笑话似的。”
　　“我听说昨天还有人在教务处门口看见他家长了，拎着个大包，一看就是来送礼的。”
　　“不是吧，这么夸张？那教务处老师也敢收？”
　　“谁知道呢，不然怎么能直接插进A重班，这种事背地里谁说得清啊。”
　　“可怜齐朝咯，本来安安静静刷题，旁边坐这么一位，天天还要被老师嘱咐多照顾人家。”
　　“换我我都烦，本来学习时间就不够用，还要分出精力管一个跟不上进度的转学生。”
　　“说不定齐朝根本不想搭理他呢，你看从下课到现在，齐朝头都没抬过一下。”
　　“那肯定啊，齐朝平时就不爱说话，班里好多人想跟他搭话他都不理，哪会主动凑上去跟新来的打交道。”

　　宋盛坐在斜后方，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实在忍不下去，又转头冲那几个男生压低声音喊。
　　“你们能不能别越编越离谱了？教务处门口那是别的学生家长，你们能不能别看见个家长就往江暮身上安？”

　　一个男生嗤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抬了抬下巴。
　　“宋盛，你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宽了？我们聊我们的，又没跑到江暮脸上去说。”
　　“话传得到处都是，跟当着面说有多大区别？”宋盛皱着眉，“造谣是要负责任的。”
　　“造谣？我们就是合理怀疑。”另一个男生接话，“A重班的分数线摆那儿呢，差那么多分进来，换谁不多想两句？”
　　“怀疑归怀疑，别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你们亲眼看见了一样。”
　　“哎呀，宋盛，你别这么较真行不行？大家课间随便唠唠嗑，放松一下，你非要上纲上线。”
　　“这叫放松？拿别人和别人的家长当谈资，这叫什么放松？”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女生也小声议论起来。
　　“宋盛今天怎么回事啊，一直帮那个转学生说话。”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正义感上来了吧。”
　　“正义感也得分时候啊，全班差不多都这么觉得，就他一个人跳出来，多奇怪。”
　　“不过说真的，那些传闻要是假的，那也太冤枉人了。”
　　“无风不起浪吧，不然怎么别的转学生没来，就他能进A重班？”
　　“也是，咱们学校以前从来没有转学生直接进尖子班的先例。”

　　江暮的手指一下一下抠着课桌侧边的木纹，木头粗糙的边缘磨得指尖发疼。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话。
　　别发火，别发火。
　　刚转学过来，要是第一天就打架，处分一背，以后麻烦无穷。
　　可那些声音钻进来，一句一句往耳朵里塞，尤其不停提起他爸爸的时候，一股火气顺着血管往头顶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颌线绷得发酸，呼吸都不自觉变粗了。

　　齐朝手里的笔停了。
　　那些对话一字不落飘进耳朵。
　　他没有特意转头去看谁，视线还落在练习册的题目上，只是笔尖悬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
　　他听见宋盛在争执，听见后排男生肆无忌惮编造细节，听见女生们小声附和，也能隐约察觉到身侧人的不对劲——椅子有极其细微的晃动，桌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磕碰桌腿。

　　“你们看，他椅子一直在动，是不是坐不住了？”后排有人眼尖，瞥见了一点动静，声音更大了点，“不会是想过来跟我们吵架吧？”
　　“吵就吵呗，我们还怕他？有理走遍天下。”
　　“我听说他以前在学校特别能打架，不会待会儿要动手吧？”
　　“哟，这么凶？那我们可得小心点，别惹这位大少爷生气。”
　　“什么大少爷，靠家里走后门的，有什么好横的。”

　　杨策从自己座位站起来，走过去，站在那几个男生旁边，语气有点无奈。
　　“我说哥几个，差不多得了，真的。”
　　“杨策，怎么连你也来劝我们？”一个男生歪过头，“我们招你了？”
　　“不是招我了，是你们这话实在有点过火了。”杨策挠了挠后脑勺，“说说成绩就算了，现在连人家家长干什么、有没有送礼都编出来了，万一人家去找班主任，咱们都得被叫去办公室。”
　　“找就找，我们又没指名道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用指名道姓吗？全班谁不知道你们说的是江暮啊。”杨策叹了口气，“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后还要相处一年两年，何必一开学就把关系搞僵。”
　　“不是我们想搞僵，是不公平摆在这儿啊。”
　　“公不公平不是咱们能下定论的，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杨策说，“万一最后查出来人家转学手续完全合规，你们到处散播的闲话怎么收场？”
　　“能怎么收场，到时候道个歉呗，多大点事儿。”
　　“你们说得倒是轻松，被谣言围着的人得多难受你们想过没？”

　　“哎呀杨策，你别圣母心啦。”另一个男生摆了摆手，“等月考成绩出来，如果他真有实力，我们主动给他道歉都行。要是他就是个混子，那我们说的也不算全错。”
　　“哪能这么等价交换啊。”杨策还想再劝，预备铃突然“叮铃铃——”响了。

　　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乱哄哄一阵响动。
　　拖动椅子的声音，哗啦哗啦翻书的声音，还有人匆匆跑回座位的脚步声。

　　“行了行了，上课了上课了，先不说了。”后排男生草草收尾，“反正咱们等着月考结果就行。”
　　“对对对，月考见分晓！”
　　“我赌五块钱，他年级排名一千开外！”
　　“哈哈，下注下注！”

　　喧闹慢慢降下去，但零星的小声嘀咕还没断。
　　“等着吧，有好戏看。”
　　“希望别连累咱们班的平均分。”
　　“可怜齐朝喽。”

　　江暮长长地、很慢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开。
　　他伸手往桌肚里摸语文书，胳膊往外挪了一点。
　　“嗒。”
　　一支黑色中性笔从桌沿滚了出去，掉在地上，顺着地板往旁边滚，一直滚到了齐朝的课桌脚边。

　　江暮刚打算弯腰。

　　齐朝低头看见了那支笔。
　　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伸手把笔捡了起来。
　　他抬起胳膊，把笔递到江暮这边的桌沿。

　　江暮抬眼，看向他。
　　“谢谢。”

　　齐朝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摊开的习题册。

　　窗外有风刮过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晃。
　　前排有同学在小声翻书。
　　隔了两排，还有两个男生趁着老师没来，飞快地咬耳朵。
　　“刚刚那事儿就先放放，月考再看。”
　　“嗯，反正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就是不知道齐朝会不会被影响，他平时刷题特别专注的。”
　　“谁知道呢，同桌是转学生，多多少少会有点吧。”
　　“希望别耽误咱们年级第一刷题。”

　　江暮把笔放到桌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一瞬间相触的一点凉意。
　　他低头翻开语文课本，书页哗啦一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