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东山

2、第二件

　　第二件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任教的学校。记得比较清楚，那是清明的第二天下午。每年的清明所有学校师生都会集体到烈士陵园扫墓，回来要写作文的。我当时正在办公室批改作文。一个女生急匆匆的跑来，说有同学在寝室发病了，问她怎么了也说不清楚，我就跟过去看看。
　　当时的中学，边远乡村来的学生都是住校的，生活条件艰苦，寝室就是教室改的，装上窗帘，放上几排双层铺而已。住校的学生也不多，男生两间寝室，女生只有一间。寝室的格局都是一样，男生寝室每间放十四张床，女生寝室里只有十一张。在女寝靠北墙的床稍微密一点，放了七张，南墙就只在东西两边和窗户之间放床，迎门的空隙中间放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其它的空隙间拴着晾衣服的绳子。
　　里面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发病的女生，别人都害怕得躲在门外，不敢进屋。
　　那个女生，我看到她的时候惊讶得难以形容。
　　她像猫科动物一样在屋子里到处乱窜。简直不可置信的敏捷！她向上爬到上铺，纵身跃到另外的上铺，头朝下爬下来，纵身再窜上去……她无论跳跃行走，都用四肢，而且跳跃必定是手先着地的。只有把她当作一只猫或者是别的什么动物才能理解她的动作。
　　我大声叫她的名字，她屈着前腿（这样说更容易理解，我想，你当然知道前腿就是胳膊）抓住下铺床边，一只后腿蹬着上铺的栏杆，另一只后腿勾着上铺的床头，就那样倒挂在床上，侧抬着头，乜着眼睛看我。
　　我又叫她，并大声呵斥她，说你胡闹什么，好好坐下！可能因为平时学生都是怕我的，此时的她也没忘了这一点，于是非常迅速的坐在下铺，我没法形容她的动作，也许不到一秒，她就坐下了。
　　我想和她说话，就问她是谁啊，为什么来这里啊……可她什么也不说，坐在那里摆弄手指。过了一会儿忽然很正常的对我说：“老师，我好了，你回去吧！”
　　我看她和平时没有两样，心里却觉得她骗我，就嘱咐她好好休息，又叫她的两个同寝进来照顾她。
　　离开寝室的时候，我悄悄告诉外面的学生，再发病马上让男生跑去告诉我。
　　我慢慢往回走，还没到办公室，后边就有学生喊我，说她又窜上了。我说你们别紧张，让她自己在屋子里好了，看好门儿，别让她出来！
　　看学生应着声儿跑回去了，我也赶紧跑到车棚，推出自行车，飞快的往家蹬。
　　到家拿了针盒赶回学校，没注意大黄也跟着去了。
　　那个女生似乎比上次见到我胆子大了，并没有听话坐下，自己上窜下跳的，还哈哈哈的笑。
　　没办法叫了几个男生帮我围追堵截，好不容易让我赶上个空挡，把她堵在北墙两床之间，几个男生上来抓手抓脚的按着，我隔着衣服在她手臂的曲池和小腿的足三里下了两针，她开始还挣扎，针下去了就不动也不说话。停了一会儿，她似乎又要窜，但是中针的手脚似乎不好用，我看有门儿，照样在另外的一边胳膊腿儿上用了两针，她就不再挣扎了。
　　这时忽然大黄在外面大叫起来，我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就大声问：“怎么啦？”
　　“老师！不知道谁家的狗！”
　　“我家的，你看看它咬什么！”
　　“冲后面咬呢！……它奔后面跑了！”
　　“跟上！”
　　“哎！”
　　过了一会儿，大黄叫着，学生也叫着，噼里噗隆的都跑回来了。
　　“老师，你看你家狗在后墙根找了个啥！”进来的男生手里举着一只黄鼠狼。
　　我仔细一看，这家伙油亮的毛，两个小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四个脚爪都勾着，好像挺难受的。
　　“给我吧，你们都出去，别关门。”我示意里边帮忙的男生也都一起出去。
　　“大黄，趴下。”大黄趴在地上，眼睛不离黄鼠狼。
　　屋里就剩下那个女生，我，我手里的黄鼠狼，再有地上趴着的大黄。
　　我拿着黄鼠狼，走到女生身边，放下。
　　“我说你啊，能有这本事，也不善啦，这小姑娘，就算着你惹你了，你也算了吧，以后自己藏的好好的，该嘎哈嘎哈多好，你说呢？”
　　“……”
　　“我看你挺难受的，这么的，以后当没这回事，我给你起针，你答应就点点头。”
　　它是侧身躺着的，听我说完，果然点头。
　　我一根一根的起了针，回头再看，它已经站起来了。只是原地画圈儿，却不走。
　　“怎么不走啊？”
　　它望向大黄。
　　“哦，没事，我不让它咬你。”
　　“大黄！不许动！”
　　“好了，你走吧！”
　　它又画了个圈儿，噌的一下就奔门口，我还没看清楚，它就在外面学生的惊叫声中没影儿了。
　　它跑了以后，大黄起身摇摇尾巴，算和我打个招呼就自己回家了。
　　我这边让女生们把发病的同学扶到床上，她喝了点水就睡了。

　　后来问那天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只是想起之前扫墓的路上，看见一只小黄鼠狼趴在路边的坑里，有几个学生一起丢石子儿，她也丢了两个，问那几个学生，确有其事，估计作怪的是那小黄鼠狼的家长吧！可是为什么它偏找这个女生的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