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玦》空山予

5、回忆5 糖纸

　　比换位置先来的是运动会强制选人，周一班会黄海帆看着报名表上寥寥数人，她站在讲台上脸色有点阴沉

　　“你们才高一，要多参加点课外活动，等到了后面想参加都没有了。一会下课每个人至少报一个项目，实在报不了的去办公室跟我说明情况。”

　　黄海帆说完抖了抖报名表，她看向坐在第四组中间位置的体育委员，“绉育霖上来拿报名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就拿给我。”

　　“好。”绉育霖小跑上讲台，那头违反校规的离子烫头发，弹弹的，像果冻。

　　平日里，黄海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他刚好撞到枪口上。

　　就在绉育霖要接过报名表时，黄海帆往后一收，皱着眉：“开学就让你把头发拉直，学期都快结束了，还是这副鬼样子。”

　　绉育霖被说习惯了，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拿报名表。黄海帆啧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去打开多媒体课件。

　　班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尹彩凑到谢菁韫耳边，眼睛还盯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时刻警惕着，小声说：“我打算报个仰卧起坐，混一混，你呢？”

　　谢菁韫犹豫片刻，“那我也报仰卧起坐，到时候我们互相压脚怎么样？”

　　“好呀，你能做几个？”

　　“中考体测我是满分，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

　　“中考体测是多少个来着……”尹彩微微仰头思索，自顾自回忆着，赶在谢菁韫前压着声音惊呼道：“56 个？！我当时刚好及格而已，这么厉害。”

　　谢菁韫被尹彩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两声，谦虚道“之前是因为天天练，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

　　“之前的又怎样，至少……”
　　尹彩话没说完，黄海帆干咳两声，她赶紧坐直收声。
　　等黄海帆视线移开，又迅速凑近谢菁韫，把刚才的话补上，“之前的又怎样，至少你有过，别人想要都没有。

　　＊

　　换位置那天是周日回来的第一节晚自习，谢菁韫选了第三组第四桌的位置。

　　她离得近，手脚麻利地很快就搬完了自己的东西，转头看见尤季晔还在收拾，便小跑过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来帮你搬。”

　　谢菁韫笑着说，作势要搬起桌上高高垒起的书本。

　　尤季晔这会正坐在位置上，伏地身子仔细检查桌斗里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她听到谢菁韫的声音，忙把手摁在书上，拦道：“这书很重，我自己来就好。”

　　尤季晔说完又伏下身子，从凳子底下抱起一个透明无盖箱子，她不想拂了谢菁韫的好意，递过去道：“这个轻，你帮我拿这个吧，谢谢。”

　　谢菁韫僵了一瞬的笑意又扬起来，小心接过箱子，样子有些过分珍重。

　　尹彩看到谢菁韫这幅不值钱的样子，她打趣地笑着，即使抱着一摞书艰难行走也要故意撞一下谢菁韫的肩膀，小声调侃道
　　“这是谁的箱子呀，好难猜噢。”

　　谢菁韫甜蜜蜜笑着不说话，两颗虎牙俏皮得晃眼，她末了才佯装不耐道：“搬你的东西去。”

　　尹彩不恼，走前又撞了一下谢菁韫，这次准度不够碰到了箱子。

　　但她没感觉到，已经走远了。

　　谢菁韫心惊了一下，赶忙低头查看箱子里的东西，见都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再磕碰到，她赶紧将箱子放到尤季晔新位置的凳子下。

　　在这个过程中，一张被碾平的糖纸从黄皮纸作业本间的夹缝露出一个角。

　　谢菁韫眼睛瞬间睁大，那颜色、那形状，像极了她之前送给尤季晔的那颗糖的包装纸。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确认一下，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样擅自去碰是不对的，她需要找一个合理的机会去确认。

　　而且最好是尤季晔在的时候。

　　可尤季晔拿东西都是直接弯腰，没机会仔细查看，谢菁韫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又释然，现在她不仅尤季晔同桌，还能每天结伴上、放学吃饭。

　　即便谢菁韫心里门清是因为陈茗诗需要排练节目，而尤季晔没参加才空余出来了饭搭子这个位置。

　　可那又怎样呢，习惯是一种慢性毒药，她希望自己在尤季晔身上下的“毒”扩散得再快些、程度再深些。

　　＊
　　大课间的跑操，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雨停了，汗意又将漫上额头。

　　第一节下课铃刚响，紧接着恼人的跑操集合铃，教室里却出奇地安静，大家默契十足，都在暗自拖延，能赖一秒是一秒。

　　谢菁韫合上物理课本，余光瞥见尤季晔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就搁下笔，趴在物理书上。
　　她趁此转头“明目张胆”地看，只见尤季晔后颈处，一个蚊子包被挠破了皮，透着些许红意。

　　“赶紧下去跑操。”
　　物理老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抛下一句提醒，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铁凳脚与瓷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满是对跑操的不耐烦。

　　谢菁韫回神，脱下校服外套，抬手搭在尤季晔肩膀上，温声道：“该走了。”

　　尤季晔慵懒地蹭了蹭臂弯，缓缓坐起，将黏在脸上的刘海捋到脑后，停顿两秒才站起身，语气带着困倦
　　“走吧。”

　　“昨晚没睡好吗？”
　　谢菁韫不想绕路，直接从尤季晔的位置跨出去跟在身后，等位置空旷点了便走到旁边。

　　“学校不开空调，风扇又坏了一个，晚上热得只能开窗和阳台玻璃门，蚊子全进来了，还只咬我一个。”
　　最后半句尤季晔加重语气，诉说着不满，没了刚刚困倦的样子。

　　谢菁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只觉得可爱极了。

　　“我宿舍有止痒防蚊喷雾，中午拿给你？”
　　谢菁韫说着挽上尤季晔的手臂，怕被下楼梯的人流冲散。

　　“你不用吗？”

　　“我不招蚊子，而且有两瓶。”
　　谢菁韫撒谎了，其实她只有一瓶。

　　但她知道，不这么说，尤季晔肯定不会安心收下。

　　＊
　　跑操时，两人隔着队伍，一前一后。

　　结束后谢菁韫快步走过去，“早上起床还得穿外套，现在热得想光膀子。”

　　谢菁韫说着，解下发圈整理头发，晶莹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运动后的脸颊泛起粉红。

　　“你确定要光膀子？”
　　尤季晔体能比谢菁韫好，三圈慢跑下来气都不喘，只有一层薄汗。
　　现在说话显得有些玩味在里面。

　　谢菁韫快速绑好头发，伸手掐了下尤季晔的腰
　　“怎么感觉你在笑我。”

　　“诶。”尤季晔笑着躲躲开，又靠回来抓住谢菁韫的手，“没有，上次撞见你换衣服感觉你挺尴尬的，才这么问的。”

　　距离军训已经过去三个月，不提的话还以为是昨天。

　　时间真快呀。

　　“你不说我都忘了，没尴尬，只是觉得胎记不好看，不想你看到。”
　　谢菁韫没想到尤季晔还记着，她只说了部分原因，而且语速很快。
　　她既想尤季晔听到，又不想尤季晔听得太清楚。

　　“啊？你后面说什么，我没听清。”
　　尤季晔仍抓着谢菁韫的手，微微低头凑近谢菁韫，似乎真没听清。

　　“没什么，去打水吗？”
　　谢菁韫轻推开尤季晔的脑袋，反客为主抓住尤季晔的手腕，还不担心两人的手心分泌的汗液沾在一起不舒服。

　　“噢，去呗。”尤季晔顿了一下，“我水卡好像放在宿舍了。”

　　谢菁韫刚想说那她的用，转念间想起今早见过尤季晔的水卡
　　“没有吧，今早你还在食堂门口打水来着。”

　　“有吗？先回去找找吧。”
　　尤季晔不确定地看了谢菁韫一眼。

　　“那你在教室找水卡，我先去打水，晚了人多。”
　　谢菁韫拉着尤季晔加快步伐，穿过人群上到四楼，拿着上水瓶又出门了。

　　尤季晔坐在位置上翻找，薄薄的卡片不知再哪个缝隙里。

　　“还没找到吗？”
　　谢菁韫抽了张卫生纸擦干净瓶身的水渍，才把瓶子放回尤季晔的桌角处。

　　尤季晔忙着找东西，并未回答。

　　“会不会在我这？”
　　谢菁韫坐下也翻找起来，她抽出桌斗里的书，一不留神橡皮就飞了，精准掉进尤季晔凳子下的透明箱子。

　　因为一直没找到机会而被暂时忘记的糖纸又惦记起来，谢菁韫顿了一下，收回目光先找到水卡再说。

　　“今天早读是什么？”
　　尤季晔将抽出来的课本塞回桌斗，问道。

　　“英语。”
　　谢菁韫顺势抽出自己的英语书，一打开就看到夹在书里的蓝色水卡，水卡右上角的标签写着尤季晔三个行楷字。

　　谢菁韫不可置信扭头看尤季晔，一瞬间失笑道：“你的水卡怎么夹进来的。”

　　尤季晔抽出水卡放进裤兜，“不知道，下次我去帮你打水。”

　　“好。”谢菁韫收好英语书，“我的橡皮掉你箱子里了，帮我捡一下。”

　　尤季晔闻言，低头看了眼，确定位置后才弯腰去捡。

　　谢菁韫不在意橡皮，她目光紧紧盯着露出的那一角糖纸，心里盘算着怎么不经意间提起，错过了今天，真不知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给。”
　　尤季晔不知道谢菁韫在想什么，直接把橡皮放在桌上了。

　　谢菁韫回神，说了声谢谢。
　　她看着橡皮心里暗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糖纸这件事又被迫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