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印记 赵启听出声 ...
-
赵启听出声音不对,立刻走了回来。
“怎么了?”
陈砚没有回答。他先把展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地点不是自己误读,也确认这件器物的年代就在承平十三年前后。
北门旧井。
那是《宁川兵事略》卡片背面提到的地方,也是那批一直没有编目的文书出土之处。
陈砚叫住了门口的工作人员。
“这件东西和那些文书,是同一口井里的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编号:“是同一处井址,但出土位置不完全一样。文书多数在下层淤积和几个木匣里,这件在后期封填层。具体情况我得请值班研究人员来说明。”
“后期是多晚?”
“目前判断不会早于承平十三年五月。准确结论还在整理。”
工作人员见他脸色不对,问要不要坐下。陈砚摇头,请她把展柜的辅助照明调亮一点。
灯光不能由参观者随意改变。工作人员让他们等在警戒线外,去叫来值班研究人员。几分钟后,柜顶一盏低照度侧灯亮了,光线仍旧很弱,只比刚才多照出一些表面细节。
暗红色斑在旧膜左下方,约有三指宽。
它的左侧较圆,向外铺开,像一片展开的蝶翼;右侧没有合拢,中间缺了一块,轮廓向里凹进去。主斑下方,还留着一个与它分开的细小红点。
陈砚看过这个形状。
承平十二年正月下旬,许青禾从积水中的马家院子救人,铁钩划破了左肩胛下方。郎中让他举灯,小满和胡婆婆在旁边压住衣角。他先看见那块天生的暗红胎记,后来才看见旁边新裂开的伤口。
伤好以后,他替青禾搬过一次高架上的纸。她抬左臂慢了一些,背后的薄衫被汗水贴住,那块暗红隔着布料显出很浅的一团。她察觉他的目光,回头问他,是不是又在看他口中那只缺了一角的蝴蝶。
眼前的色斑与记忆中的形状相同。
可陈砚没有说“是她”。
一块相似的胎记仍可能长在别人身上。形状经过千年保存,也可能出现裂损。他把视线从暗红色斑移开,沿着它的右侧一点点寻找。
那里还有一道颜色更浅的痕迹。
上端起在胎记右侧缺口的斜上方,间隔约半指,随后向右下延伸。痕迹边缘不齐,长度接近两寸,末端停在那颗独立红点外侧约一指的位置。它没有穿过胎记。
那不是膜面后来破裂留下的直口。旁边的局部说明标注,这道痕迹具有生前愈合特征,形成时间早于器物入藏。
陈砚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一阵阵发麻。
他知道那道伤是怎么来的,知道最初伤口比后来留下的疤更红,也知道阴雨天青禾的左肩会发紧。世上或许会有相似的胎记,却不该在同一个位置,再有一道方向、长短和间距都相同的旧伤。
赵启扶住他的手臂:“陈砚?”
陈砚仍没有碰展柜。他顺着局部说明往下看。色素沉着、愈合瘢痕之后,还有一行材质检测结果。那行字很短,印在说明牌最下方。
膜面材质:人源皮肤组织。
他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展厅里有人从他们身后经过,鞋底在地面上发出轻响。出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合,外面的孩子问家长下一层有没有恐龙。周围所有声音都还在。
陈砚只是站不稳。
赵启把他带到墙边的长椅上。工作人员递来温水,又问是否需要联系急救。陈砚握着纸杯,过了很久才说不用。
值班研究人员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问:“您认识这件器物?”
“我认识这个人。”
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下结论:“您是说,知道膜面来源者的身份?”
陈砚抬头:“我能不能先写一份说明?”
“什么说明?”
“把我现在知道的姓名、住址、亲属和这道伤的来历全部写下来,注明时间。写完封存,再看你们整理出的文书。”
研究人员看向赵启。赵启说:“先让他写。资料室有他过去几个月的查阅记录,也有他在这批目录公开前提交过的检索词。”
对方沉默片刻,请他们到小厅外的值班室,并说明未公开文书不能当场调阅,书面材料也只能作为待核线索接收。
“可以。”陈砚说,“我不要求你们现在相信。”
工作人员拿来一张登记表和几页空白纸。陈砚在第一行写下日期、时间和展品编号。第二行,他写:来源者左肩胛下方有暗红胎记,左圆右缺,下有独立小点;胎记右侧有铁钩伤愈合后的斜疤,不与胎记相交。写到身份时,他停了很久。
“姓名?”研究人员问。
陈砚握紧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许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