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殖质》螺蛳粉店不要倒闭

8、P.在此之前

　　回到家傅执没看到傅华忠，他搬了个小板凳踩到上面去冰箱里翻东西吃。傅华忠这两个月没有给他钱，也没回家，赌博那里管饭，那些女人家里也管他吃管他喝。
　　冰箱里一根放软的黄瓜，还有一个表皮开始发皱带着褐色裂纹的苹果，考量一下傅执打算先吃那个苹果。
　　踩着椅子去洗苹果，他拧了十几下也没出水，傅华忠很久没交水费了，家里的电费也一直在欠，傅执晚上不敢开灯，作业也是要在白天全部完成。
　　他坐在沙发上乖乖啃那个苹果，味道并不好，有烂水果发酵的味道。
　　快啃到苹果籽了傅执还是没吃饱，想着要不要把那根黄瓜也吃掉。算了，留到明天吃。
　　在房间内写了会作业傅执听到了开门上，他兴奋跑出去喊道：“爸爸！”
　　傅华忠带了个女人回家，女人长相甜美，一头黑长直整齐梳在脑后。女人看到傅执的第一眼和其他女人不同，那种厌恶好奇打量的眼神傅执早就习惯了，但她不一样，女人弯下腰笑着跟傅执打招呼。
　　傅华忠喝了酒，浓烈的酒精味熏到傅执，他捂着鼻子向后退几步，女人以为傅执不喜欢自己，只是摸摸他的头。
　　傅华忠烂醉后神志不清，砸吧两下嘴说要回去睡觉，还开玩笑跟女人说让她看好这个拖油瓶。
　　被傅华忠说拖油瓶不是一次两次，傅执撇撇小嘴只能生闷气，他耷拉着脑袋要回房间，肚子咕噜噜响了。
　　女人快走几步拉住傅执的小手，“阿姨带你出去吃饭。”
　　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说。
　　傅执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那时候傅执六岁，刚上一年级，个子体重都赶不上同龄人，女人见他第一面还以为他刚上幼儿园。
　　“谢谢阿姨，不用了。”傅执局促不安地往后退几步。
　　女人直接将他起来，孩子在怀里感受不到重量，那时候她就开始心疼傅执。
　　被女人“强势”带到附近一家餐厅，她点了两碗面给傅执一碗。傅执手里被塞了筷子，不敢相信傅华忠带回来的女人会请他吃饭。
　　女人看着他懵懵的小脸被可爱的不行，指节勾勾他鼻尖，“好了快吃吧，你不会用筷子要阿姨喂你吗。”
　　傅执回过神红着脸摇摇头，“谢谢阿姨！”
　　女人手撑着下巴，笑着道：“你以后就要叫我妈妈了。”
　　傅执吃了一口面卡在嘴里，他咬断面嚼了几下咽下去，“你要和傅忠华结婚吗。”
　　“嗯哼，你觉得怎么样。”提到傅华忠女人脸上也有少女初恋的羞涩。傅华忠长相不丑，他骨相好，傅执还听他爸带回来的女人说过早些年有人想让傅华忠去演电影，至于后来为什么没去可能是他意志力不够。
　　傅执微微低下头小声提醒她，“我爸爸是大坏蛋，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会受伤的。”
　　小孩一个还知道这些，女人捏捏他肉感的小脸，“他都答应我了以后会好好在一起，你不想我做你妈妈吗。”
　　傅执毫不犹豫，“想！”
　　“那你祝福我们吧。”
　　傅执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叫林涵，和傅华忠结婚那年刚满二十四岁，被制鞋厂辞退到傅华忠赌博的地方当服务员，两人看对眼谈了半个月就商量着结婚。
　　林涵是个温柔还带着童趣的女人，她天真、美好，漂亮、纯洁，对爱情婚姻始终持有期待。
　　于傅执而言林涵是太阳，照进他生活里最富有希望的人，傅华忠当面贬低他林涵会辩驳把傅执抱进温暖的怀抱里哄他，会给傅执开小学的第一次家长会，带着他在荒废的草地上种菜。那个冷冰冰的家里有了林涵所有的不好都消失殆尽，傅执以为自己有妈妈了。
　　林涵教他善良，教他温柔，这份温柔善良后来傅执也尽数给了她的孩子——林束。
　　傅执是两人婚礼上最小的宾客，林涵想让他作为花童送戒指，傅华忠觉得没必要，林涵抱着傅执给他换上西服小马甲笑着夸他可爱，“试试嘛，我们小执这么帅，妈妈看着要爱死你了。”
　　婚礼当天傅执手上拎着一个花篮，婚礼厅的大门打开，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林涵和傅华忠面前把戒指递到他们手上。
　　来参加婚礼的大部分都是傅华忠那边的亲戚，对这场婚礼并不看好，大多数都着吃完饭直接走，毕竟都随份子钱了。
　　人多傅执会怯场，这一点林涵给忘了，见身边的傅华忠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林涵穿着婚纱慢慢蹲下，以一种和傅执平视的高度冲他伸出胳膊，脸上满是幸福，“小执，来找妈妈。”
　　那个白色的戒指盒被傅华忠打开，里面是一枚不值钱的银戒指，撑死十克，他给林涵戴上戒指那一瞬傅执仰头看到了她眼底藏着的泪水。
　　婚礼结束后的拍照环节，傅执个子太小一直被人往后挤，一双温柔有力的大手托着他腋下把傅执抱起来。
　　林涵亲亲傅执的小脸，把他和自己靠在一起，一家三口站在人群的最面前，林涵是所有人中笑得最开心的。
　　婚后傅华忠确实老实点，不怎么赌，还往家里拿钱。傅华忠找了个加工厂流水线的工作，一个小时十三块，林涵在小区门口的商场给人搬东西，工资日结不固定，每天下班还能给傅执带回来一颗糖。
　　傅执后来有了蛀牙，是傅华忠发现的，他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张开嘴，傅执怯生生听他的话，担心父亲会不会因为蛀牙揍自己一顿，然后不给他糖吃。
　　没想到的是傅华忠像个真真正正的父亲，他揉揉傅执的发顶，“你有蛀牙喽，要去诊所拔牙，很疼的。”
　　他语气温柔的让傅执恍惚一阵，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时林涵端着晚餐从厨房走出来，她安慰傅执，“那小执以后两天才能吃一颗糖，拔牙那么疼，爸爸妈妈看了要伤心的。”
　　傅执委屈地把脸往傅华忠衣服的埋，这次，傅华忠身上再也不是令人恶心想吐的二手烟味，是令人心安的皂角味。
　　傅执上二年级是林涵和傅华忠送他去的，傅华忠抱着儿子跟老婆贫嘴。下午放学回家傅执看待桌子上一个水果蛋糕，上面铺满草莓，劣质植物奶油吃到嘴里化不开，糊嗓子，但甜腻腻的味道让傅执曾一度幻视他会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幸福长大。
　　那天是傅执的生日，蛋糕是傅华忠还完欠款交完水电费房租和林涵凑钱买的，剩下的那些钱不够买一个动物奶油蛋糕，有一个蛋糕已经是夫妻俩最大的努力。
　　餐桌上傅华忠做了儿子喜欢吃的菜，等傅执吹完蜡烛，林涵告诉傅执他要有弟弟了。
　　这比傅执过生日要开心一百倍，从前傅华忠不着家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呆着，他想交朋友可班里同学没人愿意理他，傅执总想着自己有一个弟弟妹妹陪自己玩拼图，教弟弟妹妹写字读书，现在，梦想要成真了。
　　林涵怀胎的第三个月，傅华忠死了。
　　被厂里里的同事拉着去喝酒，酒精中毒休克，死在饭桌上。
　　林涵情绪激动差点流了产，傅执冲到病房哭着抱着虚弱的林涵，嘴里大声一遍遍喊道：“妈妈呀……”
　　傅华忠的死给这个家庭得到四万块钱的赔偿，林涵拿到这四万块钱的当天就有人上家里闹。
　　是傅华忠在外面养的小三，她自己肚子里也有傅华忠的孩子。
　　一问才知道那个女人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比林涵都要早。
　　女人问林涵要赔款的一半，林涵态度强硬一份也不肯给，后开女人深夜找上门，她扶着肚子跪下来问她要八百块钱，傅执吓了一跳，林涵让他回屋。
　　房间隔音效果不好，他耳朵贴在门缝上听跪在地上的女人哭着说自己被人骗了钱，现在孩子还就几个月就要出生，她一分钱都没了。原本傅华忠在，这个钱还能他出，现在傅华忠却死了。
　　同为女人，林涵不想为难，罪孽是傅华忠造成的，不是孩子。林涵给了她八千，把女人扶起来送她出门。
　　林涵回来后傅执从房间探出头，他道：“妈妈，要是她是骗你的呢。”
　　林涵心里痛苦，可又不想为难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滚烫的眼泪落在地板上仿佛要烧出一个裂口，林涵抱着他哽咽道：“那妈妈也认，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冬天来临，傅执只剩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
　　傅华忠的房子所在地带属于中区的开发区，年末有工程队的来视察，林涵以为自己能和傅执可以搬到好一点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拆迁那天有工程队的来问林涵为什么还不搬走，林涵没接到任何通知，就连测量房子大小的工作人员都没到过他家，施工的以为她们是钉子户，翻了个白眼走了。
　　林涵找到地方政府反应问题，被人赶了出来。回到家发现家里围了一群人，施工的那个头问傅执家里大人去哪了，傅执指指门外的林涵。
　　林涵把他护在身后，质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工头：“上面跟我们说你们家已经量过了，而且这块没有钉子户。”
　　这里属于开发区，房屋全部推翻重建，是不允许有人旧房居住的。
　　林涵百口莫辩，工头以为她是想拿着两方的钱，直接报了警。警察看他是个怀了孕的人还带着个孩子，没带回拘留。
　　警察让她拿出房产证明，林涵找不出来，这房子是傅华忠的，两人婚后商量攒钱买新房，林涵就忘了这回事。
　　母子俩被赶了出来，林涵拿着仅剩的两万多带着傅执在简陋的酒店住了几天。在中区两万块钱是不撑花的，林涵心一狠带着傅执回了下区老家。
　　房子的事她始终不明白原因，后来林涵才知道那房子不是傅华忠的，是他前妻的，拆迁款汇到不了林涵那。
　　林涵知道后抱头痛哭，傅执通过他的只言片语猜到钱在自己妈妈那，他拽拽林涵的袖子，“我带你去找我妈妈要。”
　　泪水沾满整张脸，林涵眼里布满血丝，她抱过傅执拼命摇头，“我们不去了小执，钱妈妈不要了，妈妈只要你，什么都不要了……”
　　钱是肯定要不回来，傅执的生母早在他三岁时就死了，这笔钱单靠林涵是找不出的。
　　此事过后林涵生了场大病，久卧不起。
　　傅执那段时间还没下区的学籍，在家照顾她。
　　深夜他累到躺在沙发上就睡了，林涵从房间里出来，老房子客厅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满屋温馨。林涵坐在沙发上咽下最后一口泪，温柔摸了摸傅执疲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