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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英雄会盟,是非难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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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正是英雄宴正日,白日仍是接待未到宾客。张无忌与杨过早早起身,自与明教群豪一道出了内院,但见偏厅之中,往来就食的宾客众多,场面比前一日热闹尤胜。
明教群豪早前便商量定计,尽量闷声不吭,只当自己是个来蹭吃蹭喝的武林人士,别惹了他人注目。若是暴露了身份,不仅不利于探听消息,还有可能引来些不必要的仇恨。
张无忌与杨过一道上了大厅,虽杨过有些不大情愿见到黄蓉,但于礼来讲,杨过是郭靖结义兄弟之子因而便是他子侄,自然要去问安。但见郭靖与黄蓉正同一位光头的和尚寒暄,昨日并未见过,想是今天才刚到的。张无忌定睛细审,这来的却是少林寺的空相大师无疑。
两人走上前去,正听这空相双手合什行了一礼,说道:“少林前些日子突遭大难,好不容易逃得一劫,还未缓得气来。空闻方丈与其他师兄,现下正忙于休整,因而未能前来赴宴,也倍感遗憾。现下只我一人前来,只希望郭大侠与黄帮主不要怪罪。”
郭靖忙道:“少林一事,我也有耳闻,哪里会怪罪?只看少林诸位安大师好就好。”黄蓉道:“是啊,诸位大师安然无恙才是最好,只是何人所为,不知是否以有眉目。”
那空相叹道:“那些歹人来历不明,只道那一身打扮都仿佛是魔教。”张无忌在旁听罢,暗暗皱眉,心里不由疑惑,空相大师当日也在场,也应知非明教所为,怎会这样应答?但那些人所作却是明教打扮,确实无错。
杨过一拉他手,悄声道:“这空相怎会这样说话?岂不是在暗指在少林寺逞凶的是明教?”张无忌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却不想郭靖在一旁早已见得杨过,只听他道:“过儿,张少侠,这位是少林的空相大师。过儿快来给空相大师见礼。”
杨过走上前去,抱拳一揖,朝那空相道:“空相大师,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张无忌也自作揖,说道:“空相大师,久仰。”那空相也躬身回礼,一派坦然:“杨少侠,张少侠,风采更盛。”
郭靖微微“咦”一声,惊疑不已,旋即笑道:“过儿,你同空相大师早就相识?”空相道:“前些日子,杨少侠与张少侠曾来少林一游,因而自然识得。”
杨过微微侧目看向空相,心道:“这和尚却是有些古怪,若是知道无忌身份不可暴露而如此含糊答话,可见其是个城府颇深之人,须得提防一二。”他心里纵有千般疑惑百般思量,却是满面笑容,很是亲热模样,说道:“正是,前些时日我与无忌正巧路过,便上嵩山拜会方丈,正是空相大师接待我俩,因而自然相熟。”
张无忌自然知道杨过所说全是鬼话,他们上少林之后,大都由空性大师接待,与空性大师也最为熟识,这位空相大师也不过是才打过几次照面罢了,连话也未说过几句,哪里来的“都是空相大师接待,因而自然相熟”?
但他却察觉杨过有意试探,也不言语。只看那空相微微一愣,便笑道:“却是如此。”他话音一落,却见得杨过作揖道:“空相大师,小子有一事未明,不知可否过问?”
空相道:“若贫僧力有所及,但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过道:“敢问大师,出家人是否从不打诳语?”空相双手合十,躬身道:“正是。”却正见杨过微微一笑,也不言语,立时明白过来,不由满头大汗。
黄蓉在旁见他两人对答,只觉两人甚为古怪,好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暗藏其中。杨过见那空相如此,心里不由好笑,忽然“咦”了一声,惊诧道:“空相大师,你这样出汗,身体确实无恙么?若是前些日子少林遭难时受了伤有了未明暗疾,却是糟糕。无忌深谙医道,不如叫他给你看一看罢。”张无忌心里想笑,却也不露分毫,只随着杨过说道:“空相大师,你看来确实有些气血亏虚,不若让我来看一看罢?”他也自是随口一说,那空相不过是因心里慌张,才冷汗频出,哪里有什么气血亏虚之事。
空相连连摆手,忙道:“不忙不忙!贫僧并无什么暗疾,劳杨少侠张少侠费心。”立即向郭靖黄蓉道:“郭大侠,黄帮主,你们且自去接待其他武林英雄,勿要冷落了旁人。”
郭靖作揖道:“那在下先去。”便叫了庄丁给空相引路,前往客室。黄蓉一旁一言不发,显见心中已有计较,暗道:“过儿这几句却是全为试探,若是有别家仇怨,那空相为何又是那等亲热相熟情态?若并非如此,又如何听得过儿那几句,便满头大汗,好似怕了什么。”却也不动声色,只微微躬身向那空相告罪离去。此时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四大弟子,此次来的却是渔人与书生二人,黄蓉刚一迎上,便要斗口,两人十余年未见,这样一见,却是各逞机辩。
午饭后罢,明教群豪在早已约好的陆家庄外树林内隐蔽之处齐聚,见张无忌与杨过一到,便纷纷向张无忌行礼,杨逍张口说道:“此次咱们参加英雄大宴,若非必要,万不可现身,更不可叫人识破,这英雄宴已到了正日,认得咱们的人恐也多了,诸位须得小心行事。”
周颠哼了一声,说道:“若不是咱们教主有令,还管这许多,那帮子所谓武林正道,大是欺人太甚。”周颠却是混在宾客之中,听人说起明教,不是贬低,就是谩骂。还须得忍气吞声,此时杨逍说起,不由大为愤慨不平。
杨逍看他一眼,笑道:“咱们若叫人认出身份,可少了许多方便,莫说你周颠还能听得他们议论咱们明教,只怕立刻引得他们召集人手,群起而攻。更何况此次教主代表武当赴宴,若叫人知道咱们联系,更是麻烦。”
说不得附和道:“杨左使所言极是。”周颠听得如此,便说道:“我也不过随口一说,既然你们都忍得,我周颠哪里不能忍。”说罢又是一哼。
张无忌在旁听毕,笑道:“现下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多对明教有所误解,周大哥,你大人有大量,便就原谅了他们罢。误解终有解开一日,待事情澄清,自会让旁人对明教有所改观,虽我不敢说不会再有人误解明教,但总不会将明教当做魔教对待。也但请诸位严守教规,约束下属,不再做有违教规之事,当应为善除恶。”
周颠道:“既然教主吩咐,我周颠自然照做,不与这些人一般计较。”张无忌自是微笑点头,说道:“杨伯伯,此事烦你多担待了。”
杨逍作揖道:“哪里,此乃属下分内之事。”韦一笑道:“杨左使,先时便觉你似与那丐帮帮主黄蓉有旧时,可又为何不认?”
杨逍扬眉道:“若你问,你杨逍是否早与黄帮主有旧。我自会答你,你又不问,我何须作答?我又何时不认了?”韦一笑一愕,细细想来,却是如此,诸人皆未问过杨逍,因而也便没有这“不认”一说,不由语塞,半晌哼道:“杨左使你向来机辩过人,不必在此戏耍诸位。”
杨逍道:“韦蝠王言重,韦蝠王也不差多少。”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却是哈哈大笑。而后杨逍顿了一顿,便道:“此事并不怎样紧要,望教主容我以后再提。”张无忌见他不愿提起,自然不勉强,忙说道:“哪里,这应是杨左使私事,我怎样过问?若此事却与大事无关,不提也罢。”
杨逍叹了一叹,点头道:“晚间正宴,咱们仍混在宾客之中即可,勿要叫人认出。若非必要,不得现身。”
众人纷纷应了杨逍这千叮万嘱,这便散去。
到得晚间,陆家庄内外张灯结彩,正厅、前厅、后厅,等等各处一共设了二百余席,天下成名的英豪,大都是走宴。要知道这英雄宴乃是十年中难得的大事,若非交游广阔,为人所钦服,便是绝难邀请这许多英雄好汉会集于此。
郭靖黄蓉陪伴主宾,位于正厅,此刻安排起座次,郭芙大小武不见踪影未见归来,自然没得安排。黄蓉给杨过排在自己坐席之旁,又见杨过与张无忌形影不离,便把无忌座位安排在杨过身侧。
此时筵席一开,诸人纷纷先向郭靖黄蓉敬酒,各人酒毕,只见鲁有脚起身举杯,朗声道:“敝帮洪老帮主早前便道,元朝鞑子南侵日急,命敝帮诸人各出死力,抵御外敌。须知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因而今日召集各路豪杰聚集于此,便是想叫各位群策群力,想出一样妙策,共抗元朝南侵。”鲁有脚此话一出,群雄纷纷站起,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点头赞同,议论纷纷,霎时出什么主意的都有。须知这英雄宴所邀,皆是血性的汉子,因而家国大事,迫在眉睫,只要有人登高一呼,自然群雄皆应,纷纷支持。
只见一个银髯老者站了起来,声若洪钟,说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空有忠义之志,若无一个领头的,大事难成。今日群雄在此,须得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领头,大伙儿听他号令。”群雄一齐喝采,纷纷点头应是,那老头儿道:“既然如此,江湖之中,五绝名望最大,可东邪西毒非我辈中人,南帝又远在大理,因而这武林盟主,自是非洪老前辈莫属!”他此话一落,洪七公是武林中泰山北斗,当是众望所归,一时之间,再无异议。
这时却忽听人群中一人道:“洪帮主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等泰山北斗,他当任这武林盟主,自然是众望所归,可是洪帮主行事神出鬼没,十年难得一见,当真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不在之时,这盟主之责又该交由谁才好?”
众人一齐往发声之处看去,但见是个极矮的矮子,声音虽是洪亮,身形却是差点儿要被旁人淹没,但见他一跃上桌,众人还待要笑,见他顾盼目光,便自忍了,只听他又道:“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
群雄心想:“这话说的极是。”便听得有人道:“这武林盟主,不如由郭靖郭大侠担当,待看如何?”郭靖在江湖之上名望却也是响亮,因而自然赢得满堂喝彩,鼓掌声中,却又听人叫道:“黄帮主最好!黄帮主智计过人,自然由她领导!”更有人叫道:“若说武功名望,五绝之上还有百岁有余,纯阳无极功练得极纯,内功深不可测的武当张真人罢!”群雄一想只觉极是,也是纷纷喝彩。却听得有人朗声道:“张真人虽内功深湛,武艺极强,却常年闭关不出,也似超然物外,却是不妥罢!”这话却叫人纷纷点头,方才未及时想到这位泰山北斗,却正是因其久不在江湖行走,更似超然物外之故。此时便听有人喊道:“全真教马真人!”“铁掌帮帮主!”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正混乱间,奔进来四个道人,却正是全真的郝大通、孙不二、郑志光、尹志平四人。今日这四人久久未到,本以为因杨过之事早已离去,现下见他们现身,郭靖自然大喜,忙上去迎接,却听郝大通拉住他手,低声道:“有敌人前来捣乱,咱们赶来报讯,须得小心提防。”郭靖心想,郝大通乃是全真教有数的高手,听他几句话音竟是微微发颤,又谁能叫他如此慌乱?不由猜测道:“欧阳锋?”郝大通道:“不,是我曾折在他手上的蒙古人。”郭靖心里一宽,低声道:“霍都?”
郝大通还未回答,只见得高高矮矮数十人闯进厅中,陆冠英忙道:“迎接贵客!”群雄本在欢呼喝彩,见忽然出来这些人,也只当是赴宴人物,迟来罢了,因而并不以为意。
只见这进来的人中,容貌清雅,贵公子打扮的却是霍都,郭靖自然认得,那红袍金冠的,西藏密宗掌教达尔巴,也是认得。
此时杨过与张无忌两人混在宾客里,杨过一一指认,低声朝无忌道:“这两人几年前闯过全真教,与郭伯伯会过一会,被打的哭爹喊娘,灰溜溜走了,现下再来自是不惧。但这两人肯在郭伯伯面前露面,必是有恃无恐,要他们几年之内武艺超过郭伯伯决计不能,那便是有个他们自认为能胜过郭伯伯的人来撑腰了。”张无忌刚要回话,只见这两人忽然分站两旁,自后边走出个藏僧,极高极瘦,如竹竿一般,也是身披红袍,头顶油光发亮,却是脑门深陷,似一个碟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