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都留在原地》淼鑫9

10、我想试一次 自从那

　　自从那天以后，我开始认真准备留学。
　　早起背书，午休做题，晚上去兼职。
　　一开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可每晚看着记下来的单词，看着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钱，我竟然真的觉得，美国离我没有那么远了。
　　林瀚也开始认真帮我找学校，他会把学校资料整理好，在午休的时候放在我面前。
　　“这几所你可以看看。”
　　我低头翻着资料，“学费这么高吗？”林瀚看了我一眼，“但是学校好啊。”
　　我笑了一下，“那我努力一点。”那段时间我们都很认真地相信一件事，只要一起努力，就一定能看到未来。
　　然而，比未来先到的，是我的家。一日清晨，我正准备出门，忽然门口响起了动静，“呀，你还没去上学啊。”我妈推开大门，一手抱着简单，一手推着行李箱，“抱一下你弟，这个小家伙在火车上折腾的啊，现在倒是睡得香。”她说着就将行李抬进家内，随后跑下了楼。
　　我看着熟睡的简单，轻手轻脚地将他抱进房间的床上，小心地给他盖上被子。
　　我走出来时，我爸和我妈刚搬完楼下的行李坐在沙发上。
　　“怎么回来了？”我走到他们面前坐了下来。
　　“在那里面继续待着没用，不如在家待着。”说着我妈就在地上开始收拾行李。我忽然明白，他们已经不再期待那个机构能带给简单什么改变了。那个从前被我们全家寄予希望的地方，最终还是没能把他变成我们想象中的样子。所以他们回来了，在绝望的失落中期待希望。
　　我爸伸了个懒腰说道：“回来也好，自己在家训练，没准哪天他就好了呢。”说完他就往房间走，他忽然回过头看我，“你最近考试成绩怎么样？”
　　“还行就一直在前几这个名次。”我有些意外，毕竟在这个家里，我的一切像是透明的。
　　“那还行，那回老家应该能跟上。”我爸说完我一愣，“为什么要回老家？”
　　“新发布的政策，非京籍的孩子，不能参加高考，所以我们打算把你送到老家读书，至少还有个盼头。”
　　“我不回老家。”他俩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明明昨晚我还在为梦想而奋斗，而今天却告诉我，我连在北京都不配。
　　“我的意思是除了回老家，我也可以去国外念书的。”说着我从书包里拿出我准备的资料，“去美国，这样一期念完是…”我话还没说完，我爸就打断了我，“美国？”
　　“嗯。”我爸看都没有看我手里的资料，“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是不便宜。”
　　“多少？这个钱是多少？”他的语气渐渐失控。
　　我一下说不出来话，像是理亏一般。
　　“你不知道就在这里瞎讲，你爸我就有个朋友，儿子学习好，送去美国了，两口子为了供他，把家里唯一的房子都卖了，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没有说话，“孩子还没毕业钱就花光了。”我爸的眼底气得发红。
　　我妈在一旁拉着我爸：“你急什么？”我爸别过头叹了口气，“要是咱们家有这个条件不让你去，那我不是东西，可简夏，咱们家真没这个钱。”我爸说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你弟弟这些年花掉的康复钱也不少，店里生意也不好了，难道你也忍心看着我们卖了房子之后流落街头吗？”我无措地落下眼泪，“我没有让你们买房子，我只是…想试一次。”我说完跑出了家门。
　　我一路跑到学校门口，才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突然间，我不想进去了，我站在校门口不停地擦着眼泪，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能改变？我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和便利店老板发去了请假的消息，我关上了手机，漫无目的在街上转着，然后我上了一辆公交车，随着车辆的行驶和暂停，我杂乱的脑子好似街边的倒影，慢慢退去。它带我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公园。
　　我顺着路边指引走了进去，树林，鲜花，高山流水。我走到一处瀑布前站了许久，准备离开时看见了另一侧背对着我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尹？”
　　我刚说完他惊讶地转过头，“嗯？”
　　“你怎么在这？”我们俩异口同声说道。
　　“你逃学了？”
　　“你翘班了？”
　　我先回答道：“我请假了的。”
　　刘尹：“你请假了还背着书包出来吗？”我立马指着前方说道：“哎？你看那前面的柳树真好看。”说着我就往前走着。
　　“那是槐树！”刘尹说着跟上了我。
　　我背着书包往前跑着，空气里清新的味道阵阵闯入我的身体里，我们来到一处便利亭休息了一会儿，刘尹依旧迅速地给我买了水，这次给我的是石榴汁，可他依旧是拿铁，“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边散步。”说着他张开左手，娇嫩的槐花落入掌心。我喝了一口石榴汁，果汁的清香在嘴中绽开，可我的心依旧阵阵苦涩。
　　“我好想快点长大，来到你这个年纪。”我望着远处随风飘落的槐花雨，眼里不觉有些湿润，“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刘尹沉默了很久，“简夏。”
　　“嗯？”
　　“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去美国。”
　　“那就先别想能不能去，先想想你今天能做什么？如果今天做不到，就明天。”我抬头看他。
　　“如果明天也做不到呢？”他笑了一下，喝完手中的咖啡放在了身后桌子上，“那就再想办法，人活着，不就是一直在想办法吗？”
　　刘尹将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他语气极致温柔，“是的这个世界很残酷，它永远不会看你做了多少来衡量你收到的反馈，如果你现在的无力源于放弃，那我希望你能够有重新寻找方向的勇气。”我流着泪，他替我擦着。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留学，是林瀚这类家庭的一个选择，而不是我的。我站直身子，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圈沾满泪痕。
　　“我的事情你先帮我保密好吗？。”刘尹看着我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的嘴最终化为一个字：“好。”
　　我打开手机，看见林瀚的33条消息。最后一条是，“简夏，你还好吗？”我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打下：没事，我去咨询留学的事情啦，林瀚，我决定跟您申请同一所学校。
　　消息发出去，林瀚几乎立刻秒回。
　　林瀚：真的吗？后面加上了一个开心得不得了的表情，我看着那个表情，情绪又有些上来。
　　我妈看见我之后有些意外，“你今天没去学校？”我爸也顺着我妈的声音来到了大门口。
　　“这个学期结束，就给我转到老家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不是不想回去吗？”我妈疑惑地问道。
　　“那……”我爸还没说完，我就打断道，“你们跟我班主任说的时候能不能要求她保密，在我走之前。”
　　“这有啥难的姑娘？可以！”我爸信誓旦旦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和善。
　　“我有点不舒服，回房间歇会儿。”一旦你做出正确的决定，时间就好像按下了加速键一般，林瀚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