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心魔 就算主人是 ...
-
“你也知道什么是炉鼎。”
当他说话时,我抹干泪水,抽噎道:“恩,嗯嗯,小右知道。”
“还好你知道不能做他人炉鼎,很多修真的女修一生元阴未散,功力沉稳,一些女修则视之如珍宝,只会交给心上人,还有一些女修浑然不在乎,与谁都无所谓。”
“再便是炉鼎,只能作为修真资源,迫于无奈地献身。”
“小右,明辨是非,搞清楚什么对你是最合适的做法。”
“都听主人的。”我说。
“我让你嫁给钟逸景,嫁吗?”
我连忙点头。
“那我让你做他的炉鼎呢?”说到最后,他几乎气得咬牙切齿。
我敏感地发觉了他的恼怒,却不敢说谎,哽咽道:“都听主人的。”
“钟小右!”他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和你说了那么多,让你有点主见,知道是非对错,你却说都听我的?我这么久在对牛弹琴?”
我如坠冰窟,畏畏缩缩地跪倒在地上请求他的原谅:“小右错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淡漠,重重坐回位置道:“起来,别跪着。”
现在这样喜怒无常的样子才是他,而不是大道理连篇。
“是。”我应声说道。
“我刚刚很生气。”他隐带询问的口气。
“是。”我抬眼偷瞥了他一眼,小声回答。
“既然这么生气,我为什么不杀你?好好思考吧,利弊,还有人情。”
我深思熟虑后说:“钟逸景喜欢我,杀了我会让他对主人导致不满。”
“你倒是很明白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依你的逻辑,他不满又怎么样,但凡不逊,我自然可以杀了他。”
有道理,我点点头。
“我曾经在你们眼中是怪物,现在是什么?”
人形的怪物,披着羊皮的狼,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尊者。
他声名远扬,却没有人知道这张皮囊底下到底是什么恶魔,是多么禽兽的存在。
他轻而易举地用畜生道,饿鬼道掩过一切错误,荒谬的过去。
可如果是天性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修了道就改变本性呢?
知道他本性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我。
因为我一直乖巧,听话,顺从,所以才没有杀我。
“主人就是主人。”我垂眸道。
”你姐姐在这种时候,都会直接谩骂我,姐妹俩还真是不一样。”
我微微张口。
“我不杀你,不论因为什么,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杀你,以六道为誓。”
“小右,以后你不用再担心被杀了,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因为这种事情发誓?
他如果对我不满意,大可以直接就杀了我,为什么要虚情假意,做这么多戏?
我巴巴地开口:“主人!”
“看见了吗?誓言。”他掀开衣袖,手背有一双若隐若现的灵纹,“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用喊我主人。”
见他要走,我连忙跟了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为什么跟着我?我说过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跟,跟着主人……”我结巴道。
“我去西海杀蛟,你也跟着?”
我用力地点头:“嗯!”
我跟着他一路飞到西海,看他在波涛之上杀了一头巨如沧海的蛟龙,将其分尸后丢了一块给我:“料理。”
我得到指令,连忙将肉分割成小块,煮的煮,烤的烤,炖出了一锅鲜香味美的鱼汤,不禁咂舌。
他突然丢了一个小瓶子过来,我下意识接住。
“这是蛟龙血,有强身健体,催情助兴的功效。”钟同突如其来道。
他想看看钟小右是什么反应,没料到她平淡地打开瓶口,就要往腹中灌去,连忙制止,从她手里拿了回来:“别喝,还给我。”
她其实懂得很多,不会不知道催情助兴是什么意思……
但是涉及到他的时候就容易一根筋,怎么都说服不了她。
就像以前他拽一拽她的腰带,她就异常主动。
害怕他,这是当然的。
可她明明已经知道不会死在他手下了,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不应该避之不及吗?
钟同望着拿着蛟龙肉大块朵颐,表情轻松的钟小右,忽然醍醐灌顶。
她是已经习惯了。
从长大开始一直在他身边,习惯了被虐待,受欺辱,听从吩咐。
就算脱离了恐惧,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还不如和以前一样,继续生活,这对于她来说似乎才是平淡和谐的日子。
强行让她离开,对她来说是超纲,未知的生活。
即便在她被丢在门派几十年,也是抱着一股为了他而奋斗的目标在努力,仍然在她认知的纲常之内。
“钟小右。”他喊道。
她蹲着挪过来,空出嘴巴道:“主人。”
“我收你做徒弟怎么样?”六道尊者舔舔嘴唇道。
她左思右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
“小右只是仆人。”钟小右说。
“一辈子?”钟同莫名问道。
她反复思考,陷入了某种前后为难的境地,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确信道:“嗯,一辈子。”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钟同逼近她,指尖勾住了她的腰带。
我从舒适之中睡醒时,发现他躺在我身旁,侧对着我,还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半搂着我。
我呆若木鸡地冻在床上,过了好久实在忍不了了,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被他更用力地反抓住,搂进了怀里。
“我打算给你换一个名字。”他忽然道。
一个名字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我怯生生望着他。
他自然地低头,从我嘴上啄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钟小右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钟是主人的姓,小右也是他取得,他说难听……
“那就叫钟心吧。”我及时表忠心道。
“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我摇摇头,的确不记得了。
“钟懿。”他低头道,“以后那张钟小右的牌子可以丢了。”
我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复被他堆到墙上,吻得难舍难分。
他,他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钟同意犹未尽地带她到了钟佳然那,吩咐他把她的名讳和名牌都换掉:“钟懿,好是懿德的懿。”
要是先祖没叮嘱,他要以为是大同小异的异了!
他不近女色的先祖!栽了!
钟佳然心里不断哀嚎,面上装作平淡:“是,先祖。”
“她的份例,先按照我徒弟的额度给吧。”他若有所思,顺便把钟懿每个月的份额都定了。
“那名牌规格……”钟佳然请示道。
“内门弟子。”钟同随口说,“这个不重要。”
钟懿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附和道:“都听主人的。”
徒弟,主人,他先祖可真会玩花样。
钟佳然默默泪流满面。
钟逸景还让他给她带封信,现在想想这封信是送不出去了,退还给他吧。
然后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什么女人该碰,什么女人不该碰。
难怪前不久听他爹过来哭诉他受罚了巴拉巴拉的,原来都因为这位不知名的先祖奶奶。
先祖还真会玩……
万年老牛啃数十年嫩草。
不过,先祖老早就是将先祖奶奶复活过来的,看来早有前缘。
先祖没有将这件事广而告之,暂时不想太招摇。
怎么跟家族的人透露一点,又不透露太多呢?
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件天大的喜事啊。
怪物,变态,野兽。
他不仅每天对我上下其手,还逼我修行仙道。
“我不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都能忍得住苦修。”他目露凶光,质问道。
那是因为每天都抱着不修炼就会死的心情!
做一个仆人有什么修行的必要?我有点委屈地想。
“你说陪我一辈子。”他低声说,“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吗?”
我摇摇头。
“几万年,甚至更多。”
我目瞪口呆。
“而你呢?”
我愣了愣,实事求是:“几百年吧。”
“你指的一辈子就是几百年?”
我点点头。
他掐着我的脖子按倒在床上,神色暴戾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最后一遍,必须修炼,否则就让你滚出这里。”
我的眼眶中默默积蓄泪水。
“装可怜也没用。”他丢了另一本功法过来,“修这个。”
我的脸上两行清泪落下。
“如果一直这样,我看还是让你回到外门修炼去得好。”
我泪如泉涌。
“钟懿,别挑战我的忍耐力。”他咬牙切齿道。
我被流放到了内门。
当钟懿的名字神秘莫测地出现在内门时,很多人猜测我是谁。
其实是我钟小右啦。
“钟小右,怎么是你?你不是去尊者那服侍了么?被赶出来了?”钟逸景趾高气昂地挑衅道。
“被赶出来了。”我点点头。“还有,我现在叫钟懿。”
他叮嘱的第一点:出门在外记住自己的名字,别让他再听到钟小右。
“多日不见不知道你修为精进到什么地步了?切磋切磋。”
我望着有些激动的他,后退三步道:“算了。”
第二点:出门在外禁止和对我有企图的男人接近,譬如钟逸景。
“切。”他不屑地说,“不过你这个新名字是什么意思,对本少爷有意思,想成双入对?”
我说听到这个名字时怎么有种不适的感觉,原来是因为你。
我呜咽一声,仓皇地躲进了修炼室,拿出传音玉简说:“主人,我想改名字。”
“让钟逸景改!”他似有察觉,嗓音冰冷彻骨。
第三点:出门在外有事及时向他汇报。
第二天听说他从钟逸景被改成了钟禄景。
他跌跌撞撞,匆匆忙忙地脚步敲开了我的门,眸光泛泪:“我爹娘给我的名字改了,说让我避讳!这一辈名里带逸音的,就我被改了!怎么想怎么有问题,到底避谁的讳?思来想去就是你,钟懿!”
“你给我一个说法,到底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独断专横,自己新给下人取的名字和小辈撞名了。
还是钟小右好听。
我撇撇嘴,颇有微词。
他让我每月修炼的初一和三十都回他那处去,美其名曰检查修炼成功。
我捏碎了贵的令人咂舌的空间符咒,直愣愣地降落到了他的床上。
落点都是这么地直接!
——
一整天,翻来覆去地捣腾了好几圈,我最后沉入了梦乡。
但做的梦是他一口咬断了我的腿。
从梦中惊醒过来,我摸向自己的腿想: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难道自从他决定不杀我以后,就没有任何威胁了吗?
他发的那个誓,真的有效吗?不能反悔吗?
他这些天的亲切和温柔是不是都是假的?他那么擅长伪装!
他是不是想要耍我,像玩弄兔子一样玩弄我,等最后我没用的时候再张开血盆大口把我吃掉?
我越想脸越白,到最后不禁冷汗涔涔。
“钟懿。”他凑近,摸着我的脸颊道。
“主人。”我僵着脸说。
“你快要产生心魔了。”
心魔?那种会阻碍修行的魔障?
“心魔来得太早了些,下个月不要出门了。”他抬手按住了我的灵台,一股力量随之入侵了我的大脑,很快恢复清明。
“解决了吗?”我问道。
他摇头:“没那么简单,这是让你保持冷静的一点手段。你的心魔是什么?”
很明确,我的心魔是面前这个人。我愣神地想。
人是很矛盾的,在活着的时候有时绝望地想死,但将死之时却迫切地想要活下来。
譬如身体死亡,灵魂未散的我毫不犹豫选择了活下去。
但活下来之后的我却在恐惧生存。
因为恐惧这个只要活着,就有可能见到的人。
我恐惧了他一辈子,为了不遭受他的杀戮卑躬屈膝,用尽一切手段讨好他,得到明显的成果,他承诺不会杀我。
但他居然要求我陪他几万年?这怎么可能?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因为恐惧漫长的寿命,我抗拒修行。
因为抗拒修行,我生出了心魔。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他。
“你不想修行。”他面色冷淡道。
“我说得很清楚,如果不修行,你就只能活几百……”他语气微带情绪,忽地冷静下来,“你害怕我。”
“被我口中的说法吓住,更加害怕修行,害怕同我在一起无数年。”
他古井无波的语气似乎酝酿着风暴,我不敢开口。
“如果我死了,你还会有心魔吗?”
无数次夜晚,我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姐姐始终期待着他的死,我却不敢深思。
我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他,畏惧他。
也深知他几乎永存的生命。
但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一天会死……
那时候的我算是什么?
我浑身颤栗,语无伦次地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想让他死!
我也不想让他死!
我永远看不明白我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一个奴仆,还是一个人!
我只知道,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