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吃瓜日常》肉桂圆圆

54、54 真相不重要

　　叶蕊听这一番对话，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也想着别让自己人吃亏，拿出手机就要拨号，一边还说着：“你们这样闯进别人家里是违法的，我要报警了。”

　　一听到报警，两个工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林朗却走过来按住了叶蕊的手。

　　女人冷哼一声：“那就让警察来评评理，占着别人房子还有理了。”

　　隔壁邻居听到了动静，有人在门口探了探头，看着没有大事，又回去了。

　　林朗语气稍缓：“老人家刚过世，你也别太过分了，周围邻居都是几十年的熟人，你这么闹，有没有问过他，这脸面他还要不要。”

　　女人却完全不听，嚷嚷道：“那就让邻居也来评评理，看是谁不要脸，那老太婆占着别人的房子，现在人都死了，还要带着下去吗。”

　　林朗眼看着就要发火，身体微微颤抖，屋外却突然进来一个人，对着那女人喊道：“妈，你干什么？”

　　叶蕊一看，走进来的人居然是林风，这是个什么情况？

　　林风显然也看到了叶蕊，却没有多做表示，只对着那女人说：“你别这样。”

　　女人对林风说道：“你胳膊肘往哪儿拐，我怎么了，我这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这可都是你的。”

　　林风好言好语劝道：“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你先回去。”说着就把女人往门外推，又招呼着那两个工人离开。

　　女人倒没有再蛮横，顺着林风的力道自己走了出去。林风转头看着林朗，也没说话，鞠了一躬就走了，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朗站在屋子中间，像是定住了一样，只身体微微颤抖。叶蕊伸手，握住了他紧拽的拳头。

　　林朗深深地看了叶蕊一眼，眼波流转，似乎有泪。他把头偏向一边，走到沙发上坐下。叶蕊跟过去，默默陪伴着。

　　“你饿不饿，我做点饭。”叶蕊说完，也不等林朗反应，就去了厨房。

　　米是现成的，叶蕊刚才停了车顺手在路边小摊买了鸡蛋和番茄。

　　一个番茄炒鸡蛋，一个蛋花汤，叶蕊很快做好端了出来。

　　林朗看到的时候愣了愣，叶蕊说道：“外婆说你最喜欢吃她做的番茄炒鸡蛋，我也不太会做菜，差很远。”

　　林朗夹起一筷子番茄炒鸡蛋塞到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声音里压抑着悲伤说道：“很像。”

　　叶蕊听着这声音，慌乱地站起来，说道：“我去烧点水。”

　　她走到厨房，打开了水龙头，听到客厅里有压抑着的哭声，叶蕊把水龙头又开大了一些，水声哗哗，掩盖了一切声响。

　　没过多久，林朗走进厨房，问叶蕊：“你来一起吃点吧。”

　　叶蕊这才走出来，跟林朗一起坐下，尝了一口菜，说道：“我觉得自己厨艺不错。”

　　“嗯。”林朗回道。

　　两人吃完饭，一起收拾洗碗，林朗缓慢地向叶蕊讲述着家里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父母很忙，一个月见不了几次，直到我妈生病过世，那个女人上门要房子，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原来早就有了家庭，还有了孩子。”

　　那些痛苦的过往，似乎需要十足的勇气才能说出来，林朗说一阵停一阵。

　　“妈妈生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钱，外婆要独自养我，若是被赶出去，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道外婆跟他谈了什么，他同意暂时不收回这套房子，直到外婆过世。”

　　林朗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我跟妈妈也没有太多感情，她是做科研工作的，一心扑在事业上。我都是从她病了之后，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才多了起来。所以，我小时候关于家人的记忆，几乎都是外婆。他们俩只是给了我生命，然后就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叶蕊此时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安慰他，只能握着他的手给他一份温暖。

　　“后来我赚了钱，让外婆搬来跟我一起住，她也不愿意，说这里有回忆，还有妈妈的味道。这阵子她病了很久，总说不想住在医院，要回家。可我想着，只要人还在医院治疗，总还是有希望。我该带她回来，让她在家里舒舒服服的走。而不是插满管子，躺在惨白又冰冷的病房。”

　　叶蕊温和说道：“不是这样的，老人家总想在家里走完最后一程，可我们总还希望能多留他们一阵。”

　　有滚烫的水珠落在两人叫握的手上，林朗转头，看叶蕊眼泪大颗大颗，伸手帮她擦了，说道：“傻乎乎的。”

　　叶蕊拿出纸巾擦眼泪，带着鼻音说道：“想哭就哭，干嘛憋着。”

　　林朗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和我妈妈很像，坚强、努力，什么事都卯这劲儿往前冲，不想让别人看低了。那个男人的事情，她从来不告诉我，生病了那么疼，我也没听她叫过一声。到最后，也只是告诉我，要听外婆的话。”

　　叶蕊静静听着，觉得这描述像自己，又不像自己。林朗继续说道：“可后来，我发现你们一点儿也不像，你会哭，会发脾气，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灵动鲜活。你这个人倔得很，就连道歉都理直气壮。可转过头来，又大晚上一个人在小区里哭。”

　　叶蕊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你到底是夸我还是贬我，我怎么感觉都不是什么好话。”

　　林朗站起来道：“还是赶紧收拾吧，省得他们再来纠缠。”

　　叶蕊还有些地方没想通，问道：“照你这么说，这房子你从小就住着，那到底是谁的也说不清，有可能算婚后财产呢。”

　　林朗苦笑道：“随他们吧，外婆走了，这房子对我也没什么意义，只要我还记得，她就一直活在我心里，而不是在这房子里。”

　　叶蕊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所以，林风是你弟弟？”

　　林朗说道：“是啊，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林朗收拾好东西搬走后，还是给他爸爸发了信息，这次之后他们两不相欠。可是他爸爸却约他见面。对于这个要求，林朗很纠结。

　　叶蕊劝他道：“就像你跟我说的，把刺拔出来，伤口才会愈合。很多事，你都想弄清楚，不然怎么能做到真正的两不相欠。”

　　第二天林朗和他爸爸见面，叶蕊上着班时不时地看看手机，还没等到林朗的消息，林风就找来了。

　　“我不是小三的孩子。”林风看到叶蕊就是这么一句话，语气委屈。

　　叶蕊说道：“你们家里的事情，我也无权过问。”

　　“我不知道你跟我哥哥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想让你误会。我妈跟我爸结婚，是在他们离婚以后。”林风很坚持要让叶蕊理清他们的关系。

　　“好，我知道了。”

　　“就算你们认识，我也不会放弃追你。”

　　“好。”

　　看得出叶蕊态度敷衍，林风也没法再说什么，嘟嘟囔囔满腹委屈地去陪吴静上门催费。

　　下班的时候，叶蕊刚换完衣服，就收到林朗的信息：我在春意里对面的小公园，能陪我走走吗？

　　叶蕊也不多话，过去找到林朗，静静陪他在街边小公园里绕了两圈。林朗停下来，坐到一张长椅上，对叶蕊说：“他说他没有出轨。”

　　听这说法，似乎跟林风说的能对应上。可是这么多年了，突然让林朗接受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似乎太过于难为他了。

　　叶蕊说道：“他现在说这些，是想怎样？”

　　林朗猜测道：“大概一把年纪了，想减轻负罪感吧，毕竟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管过我。”

　　“你恨他吗？”叶蕊问道。

　　“我一直脑补的剧本，是爸爸出轨有了孩子，妈妈不甘心更加拼命工作，最后累病了，小三还要带着孩子闹上门要房子。”

　　林朗停了停，继续道：“今天听到的版本，是爸爸认为妈妈一心工作太强势，于是离婚。爸爸离婚后再婚，有了孩子，可是妈妈生病了，坚强的妈妈没有办法接受婚姻的失败，要爸爸保密。”

　　“那你相信吗？会怪外婆和妈妈，让你误会爸爸吗？”

　　林朗摇头：“他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暂且不提，妈妈过世以后，他害怕我会拖累他，影响他的新家庭，这是事实。一开始外婆并不知情，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小三才不见生病的妈妈。后来，就算外婆知道了真相，她不告诉我，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新的妻子，抛弃了自己的孩子，这和出轨比起来，又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林朗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实如何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叶蕊说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