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吃瓜日常》肉桂圆圆

10、10 被催婚是每

　　叶蕊又做梦了，醒来的时候只记得满心的恐惧和无助，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她躺在床上张开嘴大口呼吸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和叶妈妈的大嗓门把她从这股恐惧中拉了出来。

　　“还睡呢？快起来吃早饭，我告诉你不吃早饭的危害可大得很。”

　　眼见着叶妈妈的唠叨没有停止的趋势，叶蕊赶紧翻身起床，打开房门。

　　见她开门，叶妈妈转身朝厨房走去。叶蕊揉了揉杂乱的头发，迷蒙着眼睛，汲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叶蕊收拾好自己，叶妈妈正把做好的早餐端出来放到餐桌上，用着和叶蕊的颓唐截然相反的热情口吻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约会！”

　　脑袋还没有正常运转，叶蕊软靠在餐桌椅子上，疲惫地说：“我可以不去吗？”

　　叶妈妈声音立马调高好几档，并且尖锐起来：“那可不行，我都跟人家约好了。”然后看着叶蕊这坐没坐相的样子，一脸嫌弃，“十点在人民路的悠悠咖啡馆，十一点在隔壁庆和路的可可西餐，别弄错了。看看你这样子，女孩子要注意形象。”

　　叶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昨天很晚才回来，周末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这话一出，叶妈妈立马不高兴了：“加班加班，你最近怎么老加班？不知道的，还以为经营多大的产业呢。结果每天就在小区里追猫找狗通管道。现在别人问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都不好意思提。”

　　叶蕊一下子清醒了，怒道：“你怎么还职业歧视呢！我正正经经的一份工作，怎么就不能跟人提了。”

　　没想到女儿还要顶嘴，叶妈妈一通抱怨：“以前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进出高端写字楼，不晒太阳不淋雨，说出去多有面儿呀。现在呢，整天在小区瞎溜达，还得经常加班，每天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黑眼圈比熊猫还大。别人都是早上出门上班，你倒好，反着道走。”

　　叶蕊突然被戳中了某个心事，胸口瞬间堵得慌，眼眶开始发热：“你以为我愿意的啊！”

　　“那就别上这破班了。学学人家陆婷，早点结婚生孩子。”叶妈妈没注意女儿的情绪，脱口而出，见叶蕊没反应，便继续道：

　　“你跟李庭宇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结婚呢，说分就分了。那我能不着急吗？不结婚好歹干个稳定体面的工作，你爸托人给你介绍的工作多轻松，你也不去。做什么女强人，天天加班，工资还越加越少。”

　　叶蕊憋着泪，吼道：“所以我让你们失望了，丢面子了。不能成为值得炫耀的精美商品，就得像个破烂一样被处理掉，随便找个男人塞出去！”

　　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叶妈妈声量加大，语音急促：“你本事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了，那就别灰溜溜回来啃老。”

　　叶蕊听了，抓起手机转身就往门外走，使了好大劲儿把门关上。随着关门的声响，她眼里的泪砸了下来。

　　自从调职到住宅，叶蕊工资有所下降，后来她又跟李庭宇分手，一个人实在没办法独自负担租房的费用，只能搬回家里住。回了家，围绕着工作、结婚这两件事，她跟叶妈妈时常发生争吵。在这样的争吵中，从来都没有赢家，只有伤了心的两个人。

　　叶蕊吸了吸鼻子，眨眨眼睛，用手抹了一把泪，再看了看身上轻便的穿着。她想了想，油然而生一股寄人篱下的悲伤，终究还是屈服于现实，去参加这两场荒诞的相亲。

　　叶蕊是本地人，家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也是小富之家。父母收入稳定，在这类新一线的省会城市有房有铺无贷。

　　叶蕊从小没吃过生活的苦，泡在蜜罐里长大，父母对她倾注了所有的爱，只是期望她健康快乐成长，组建家庭安安稳稳的生活。

　　叶蕊在这样毫无压力的环境下长大，聪明伶俐，学习用功，能靠着天赋和努力从小学到高中一路重点学校。一直是邻居亲戚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高考是叶蕊整个学生生涯里唯一的挫折，她不想离家太远，目标一直是本市的985，本以为绝对没问题，可是高考成绩出来，对她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她的分数轻松上个二本大学，但离985还有很长的一截。

　　叶蕊伤伤心心地哭了一整天，父母眼里全无指责，还反过来安慰伤心的她。那一刻起叶蕊毫无负担的快乐人生结束了，她觉得自己得到了那么多，唯一能够回报的就是成绩，现在这唯一的优点也没有了。

　　突如其来的压力向她袭来，沉沉地跟随着她一同成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此和优秀再无瓜葛，学生时代的赞扬和褒奖一去不复返。普通的学校，普通的成绩，最后毕业找了个普通的工作。

　　这份工作虽在别人眼里算不上卓越，却也还体面。叶蕊认认真真工作三年，本以为马上晋升，却因一次意外被牵连，失去晋升机会不说，还从写字楼调到了住宅。

　　虽然写字楼物业同住宅物业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两者截然不同。这大多数人当然包括了叶妈妈以及她周围的朋友圈，在他们看来，工作地点的品质优劣直接标志着这份工作的地位高低。

　　叶蕊的父母对她的期望一直不算高，叶妈妈特别传统，成家对女孩子来说比立业更重要。学生时代，孩子学习成绩好是家长们炫耀的资本。长大后，抱着孙子傻乐呵才是父母最得意的谈资。

　　叶妈妈本以为叶蕊会和李庭宇步入婚姻殿堂，突然分手让她措手不及。叶妈妈着急得不得了，到处托人张罗着让叶蕊相亲。最近叶蕊搬回家里住，她更是变本加厉，将叶蕊本不富裕的休息日填得满满当当。

　　叶蕊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她实在不想尴尬地主动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于是决定先到先坐下，等对方来找她。

　　她拿出约定好的《飞鸟集》放在桌上，真真像是两个秘密人员接头。叶蕊今天依然决定采取消极抵抗的方式，不问就不答，不留电话不加微信，回家就说谈不拢。

　　当然，今天叶蕊素面朝天，穿着随意，对方可能也看不上，说不定比自己还先撤退。

　　叶蕊对着玻璃窗外的大街发了一会儿呆，就听见有人问：“叶小姐啊？”

　　她微微转动手腕，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心想：“很好，迟到十分钟。这是个反驳介绍人的有利理由。”然后抬头，微笑，笑容僵在脸上。虽然以貌取人不太礼貌，但是这副不修边幅的尊荣着实让人不太高兴。可叶蕊是什么人，那可是见人见鬼都能笑的，她的笑容转瞬恢复正常：“你好。”

　　对方大喇喇地坐下，往沙发椅上一靠，双手展开放在沙发靠背上，说道：“我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介绍一下自己吧。”

　　叶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喝什么？”

　　对方拿出了一个保温杯，一脸地不屑：“这些不健康，我从来不喝。对了，你想生几个孩子？”

　　叶蕊看到对方谈论生孩子，像是谈论去菜市场买菜的表情，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对方抖了抖腿，颇为自豪地说：“我跟你说清楚，生几个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一定要有儿子。”

　　叶蕊忍不住了，问：“有皇位要继承吗？”

　　对方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对叶蕊上下打量了一番，皱起眉头：“长得倒是可以，就是工作不太好，我听说你干的是小区物业，不就是给人看门，说出去让亲戚朋友笑话。结婚以后就别干了，好好在家带孩子。”

　　这人的话真是每一句都踩在叶蕊的雷点，她讽刺地说道：“敢问哪里高就？”

　　对方把头一昂，骄傲说道：“我做的可是金融行业，每天过手的钱你一辈子都赚不到。”

　　叶蕊淡淡说道：“那是客户的钱吧，再说，谁上班不挣钱。”

　　那人听了嗤笑一声，说：“女人嘛，就该洗衣做饭搞家务，搞什么在外面天天加班不回家，让老公忙了一天回家饭都没得吃。”

　　叶蕊没接话，那人继续说：“跟我结婚你真是占便宜了，我有房子，你也不用买，负责装修就行。”

　　就这短短的时间，叶蕊碍着老妈的面子，一直保持着礼貌，实在忍不住终于翻了白眼，呛声道：“我给你生个儿子，做家务，然后再帮你还房贷，付装修。这算盘打得南半球都能听见响了，我就算同意，我的智商也不同意啊。你是凭什么这么自信呢？那绝无仅有的Y染色体吗？”

　　对方蹭得站起来：“你怎么骂人呢？”

　　叶蕊大眼闪闪，一脸无辜：“我哪句话骂你了，你没有Y染色体？”

　　对方从鼻子哼一声：“你这个岁数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长得不错又怎么样，等过了三十岁脸就垮了，可就没人要了，男人三十之后可越来越值钱。”

　　叶蕊心头火噌噌往上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还有事。”然后拿起包走了出去。

　　她走在路上，越想越气，拿出手机翻到闺蜜群，一阵吐槽。

　　陆婷安慰道：别气了，相亲确实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这个不行就算了，会有适合你的人出现的。

　　董思思：她可不是气这个，是气自己吵架没发挥好吧。

　　叶蕊：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最后我怎么就灰溜溜的走了，应该骂回去啊。我现在都想好怎么骂了，刚才怎么就没想到。

　　董思思：那回去骂？

　　叶蕊：算了，还有一个呢，先去会会，不行就把刚才的气一起撒了，算他倒霉。

　　董思思：还有一个？阿姨可真是会时间管理。

　　陆婷：小蕊加油，缘分会到的。

　　叶蕊一边看消息，一边推开了西餐厅的门，门碰到上方的铃铛发出“叮铃”的声响。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不到十一点的西餐厅，目之所及只有一张桌有人。对方听到声响抬头，叶蕊当场表演被雷击中。

　　她心想：缘分果然到了，只不过是孽缘。

　　叶蕊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种狗血的巧合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林朗抬起手，用手指示意叶蕊拿在胸前的书，然后敲了敲桌上的那本《飞鸟集》。

　　叶蕊梦碎当场，感叹果然是孽缘，两本书连版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