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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别忘掉原是 ...

  •   苏既明先回到家跟外公外婆当面报了平安。同贺述尧预料的一样,学校在未与他初步沟通前,根本不敢贸然联系家长。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只当这次是寻常的临时放假。苏既明又打电话给父母,将所有事情原委清晰道来,成功获得了他们的理解与支持,赢得了全权代表自己与学校协商的资格。

      但他依然没有接听任何校方的来电,只给班主任报了平安。因为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真的被关在科学楼四个钟头?!”电话拨给李昊然时,听筒那头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作为凡事追求妥帖的班长,这种事情简直难以想象,“怎么可能,我跟老师反复确定过你已经走了啊……后来元培也说他打过电话了……”他几乎语无伦次,“我天啊这,这随便说出去,学校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对,”苏既明冷静地说,“所以这正是我们争取助学金合理发放的好契机。”

      “叫上张洲豪和许见微,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台风过境后的城市还带着些微潮湿的凉意,车辆行人渐多,店铺陆续开门,一切都在有序地恢复。四人再次聚在一起,但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商讨都不同。这一次,不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愤慨或单薄抗议,苏既明拿出在贺述尧家里草拟的计划,提出了一个将“制度性提案”与“集体发声”相结合的策略。

      他知道李昊然这些天并未闲着,一直在联合各年级有共识的学生干部,宣扬慈善应保有受助人尊严的理念,同时还联络校内持相同观点的老师,试图通过学生会、学生议事会、教工委这些自治组织,发出理性的声音。

      苏既明的想法很简单清晰,就是将台风夜被困事件作为谈判筹码,核心诉求是推动学校确立一项原则——所有表彰或责罚,其形式必须首先确保学生的人格尊严与心理健康。虽不提及任何具体项目或具体学生,但春晖必在范围之内。

      “所以,我们争取的核心,不是‘处理谁’或者‘补偿什么’,”李昊然迅速跟上了思路,总结道,“而是让这件事的代价,转化为制度性的完善,比如建立更严谨的学生保障流程,还有隐私保护细则。对吗?”

      “对,”苏既明的话锋清晰,“我们的核心诉求,是学校重新评估并优化公开助学的方式,尊重每一位受助学生的隐私与尊严。但这件事,必须基于合理的集体倡议,基于对学生群体的普遍关怀来推动,而不是这次事故的‘封口费’。它应该是独立的、堂堂正正的议题。”

      张洲豪一拍桌子:“对!这根本不只是贫困生的私事,是关乎学校有没有教给我们尊严的问题!我认识的人多,我去联络,让更多人来支持参与!”

      “可以双管齐下。” 许见微推了推眼镜,有条不紊地建议,“一方面在校园论坛和相关学生社团发起话题讨论,营造校园人文关怀的舆论氛围,另一方面,拿出切实可行的替代方案来,让学校没有推诿的借口。”

      “这个我有准备,”李昊然接过话头,展现了他作为班长的务实一面,“比如,设立类似于‘教育发展杰出贡献奖’等,在大会上公开表彰捐赠企业,将焦点从受助学生身上转移到履行社会责任的企业本身。”

      “还有,如果企业确实需要宣传材料,不一定非要盯着学生个人啊,我觉得可以让学校整合每一届受助学生的整体发展数据,比如整体成绩变化、升学情况,甚至毕业后的发展,做成统计报告。”

      许见微的语速不快,看法却独到,李昊然不由击掌称叹。

      “不愧是top2理科大佬的思路!用宏观数据说话,这些硬指标比任何个人故事都有说服力,既用事实证明了资助的价值,又能彻底绕开展示个人隐私的问题。完美避开所有雷区!”

      苏既明边听,边将讨论的要点记下。看着眼前逐渐丰满、环环相扣的计划,他感到胸腔里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这不再是善良驱使下的一次性冲动,也不是理想碰壁后无奈的退让。它像一株幼苗,在现实的土壤里扎下根,长出清晰的枝干。

      而这一切清晰与力量的源头,都来源于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苏既明微微一怔,随即有一种暖意漫上心头。明明才刚分开,竟又已经在想念。不知他是否已经回到港城,不知他要做的事情进展如何,顺不顺利。

      讨论到最后,张洲豪抬起手,说:“我想说多两句。”

      他看向大家,语气里是难得沉淀下来的认真,这些天的反复煎熬,使得这个从未识愁滋味的少年开始显露男人成熟的峥嵘,“思慈的事,让我特别清楚受助的人最在意什么,他们不想被贴上标签,不想被异样的目光打量。”

      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躁动跳脱,多了几分沉着:“我没有大家想的这么周全,这么系统和制度化。但我……也做了些自己能做的事。”

      “一是,我私下联系到了几位已经毕业的,有过类似经历的受助学生,他们表示曾经也有过相同的困扰和伤害,思慈的感受,绝不是她所说的什么……‘想得太多’。”

      当天那滴滚落的眼泪还在目前,因为正常的被尊重诉求得不到支持和理解,只能反诸自身去否定自我的真实感受,杨思慈那声认命般的叹息“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张洲豪至今想起,仍然感到心痛难受。

      “他们也希望这样的流程可以得到更好的修正,所以愿意提供一些当时的真实感受给我,有文字也有语音……不知这些是否也可以写到我们的提案里,作为问题的佐证,让校方无法回避现实。”

      他没详说其中的过程,但在场谁都深知,这样的自揭伤疤,要说服在校的学生尚且艰难,更何况是早已离校、步入新生活的毕业生?这需要的远不止是时间精力,更是极大的诚意、耐心,张洲豪碰了多少次壁,付出了多少努力,可见一斑。

      上次碰头过后,其实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放弃努力。

      “第二,”张洲豪转向苏既明,语气坚决,“这次去跟学校沟通,我必须一起去。”

      他坐直了身体,眼神扫过所有人:“道理你们来讲,方案你们来递。”

      “而我,就专门负责让校长,”他身上那股大家熟悉的执拗劲又上来了,但这次底下压着的是沉甸甸的决心,“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

      “我不闹,也不会曝光什么,但我会一直盯着这件事,绝对不是打几句官腔、拖一拖就能混过去的。”他的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决绝,“我就较这个真了。一次谈不成,就再谈第二次,这个学期没结果,就下学期继续提。我就是毕业了,也要将这件事跟到底,问到底。”

      李昊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他曾经也相信过,事情可以简单地通过“向老师、向学校反映”而得到解决,现实中接连再三的受挫,令他开始从单纯的学生思维成长,开始懂得运用组织方式与集体智慧推动改变。

      “若果校方这次还是拖延、敷衍,我们即使不动用校外舆论的力量,也可以借助学议会、家委会,连同这些愿意发声的师兄师姐,将问题与讨论以‘观察报告’等形式,在更广泛的校园层面持续呈现。”

      他们的背后从不是孤军奋战。这也不是什么威胁,而是一种态度。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一代学生对校园文化、对平等尊严这件事,严肃且持久的关注。

      地面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却已有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叶梢挂着的水滴映着耀眼的光,空气里满是被洗净后的清新气息。

      如贺述尧所言,接下来的日子苏既明果然彻底忙了起来。

      他要牵头起草倡议书里最戳心、也最有说服力的段落,将杨思慈尖锐的个人痛苦,淬炼成能引发普遍共鸣的理性论述。要学着跟学校周旋,在那些惯用的推诿与官腔中,敏锐地分辨出真正的转机与底线。更要时时与内心深处的不忍和退让作斗争,逼着自己站稳立场、守住底线。

      科创社的发明也要收尾。黄老师在周老师陪同下,第一时间来郑重致歉,苏既明坦然表示理解这其中的巧合与疏忽,但在核心诉求上,他没有丝毫松动。虽清楚两位老师背负着压力,可世间本就没有两全之法。

      令他意外的是,不仅两位老师顶住了压力,只按流程来谈过一次,并且,随着校园里关于“赏罚之下的尊严”的讨论逐渐铺开,其他了解全貌的老师们也陆续开始表达支持。班主任张老师更是率先在那份凝聚着学生心声的倡议书上,签下了第一个教师的名字。

      除此之外,他还要稳住学业,迎接即将到来的月考。他们几个高三学生,尤其是张洲豪,完全收起了往日的散漫,前所未有地专注用功。绝对不给学校留任何挑刺的余地,绝对不给任何人留下“心思不在正途”的口实。

      日子过得忙碌又踏实,每一步都踩着推进的节奏。校方的态度从最初的敷衍搪塞,到后来的反复约谈研讨,直至最终不得不推迟了那场大会。这些微妙的转向,都在印证,他们的努力正在奏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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