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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童年便相识 ...

  •   “今天?为什么啊?”

      苏既明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迷茫了一下,问:“你们名门望族每次去别人家都这么隆重的吗?”

      贺述尧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苏既明支起胳膊一看,那是一个用乐高科技系列零件组建的小装置,比两个手掌大一点。

      “乐高啊。”

      “……”贺述尧当然知道这是乐高。

      这东西放在书架最顶层,看起来已经很久没被动过了,贺述尧足够个子高,才能一眼就看到它。乐高的表面已经有点浮尘,配色也显得幼稚,但一看就能知道,这不是现成从市面买来可以直接组装的玩具。

      “是自己设计组装的?”

      贺述尧将它四面转动,看着里面隐约可见的齿轮、连杆和棘轮,通过咬合联结,组成一个个简单又紧密的机械序列。

      “这是我小学时做的。”苏既明下床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胡乱琢磨做出来的。”

      贺述尧四处拨弄几下,这个像盒子的小装置毫无反应。

      “怎么玩的?”看上去分明有机关设计。

      苏既明接了过来,“有密码的。”

      他在按键处熟练地按了几下,在贺述尧手里纹丝不动的小东西,瞬间就活过来一样。随着一阵清脆的齿轮啮合声,外围好几处地方被牵连转动,如波浪滚动,又如欢呼的人潮起伏,同时装置顶端有一面小旗子,“啪”地从里头弹了起来。细看上面写着小小的几个笔触稚嫩的字——

      「妈妈生日快乐」。

      “没声音了。”苏既明有些遗憾地说,“密码没忘,但是里面的八音盒应该是锈住了。”

      他晃晃这个东西,“原本应该还有段生日歌的。”

      没声音也足够神奇了,贺述尧又拿了过去细细打量。

      “不过当时爸爸就提醒过我会有这种可能性了,所以带动八音盒滚筒的机关是独立的。”苏既明在旁边说,语气少有些许的得意,“即使生锈,也不影响整体的机关。”

      他指着装置内部一个离合器结构,“你看这里,就算音乐部分卡死了,这里会打滑,主传动链照样能运行到最后,把旗子升起来。”

      贺述尧把玩了两下,问:“你小学做出来的?多大?报了什么班吗?还是有什么老师指导?”

      这个机关虽然简单,但严密有效,多年之后依旧运行良好,而且令人惊诧的是,苏既明这么小的时候居然就已经有了模块化设计意识,懂得将相对复杂的系统分解成独立功能的部分。

      “没有啊,就是自己拼的。”苏既明拨了下那面小旗子,“当然爸爸也帮了我很多。”

      那是他大概四五年级左右,当时读到一篇如何用齿轮实现逻辑门的文章,就着迷了,自己研究着捣鼓了好久。记得有个双斜面齿轮怎么都找不到尺寸合适的,还是爸爸周末带着他跑遍了华强北的电子市场,最后在一个小铺角落里找到了完美的配件。

      “就是这个‘与门’齿轮,”苏既明指给贺述尧看,“当时卡了我好久啊,现在看其实很简单。”

      但是现在看再简单,当时也花费了小小苏既明几乎全部的心血。

      记得做好这个之后,他激动得不得了,捧着它就像捧着一颗会发光的星星。多么郑重其事地宣告,要献给最爱的妈妈作为生日礼物。可真等送出去了,自己又舍不得撒手,后来妈妈总爱笑着提起,说好几次都只能趁他睡熟,才能和爸爸一起轻轻地从他手里把这件“宝贝”取出,再好好放到床头上,以便他睁眼就能看到。

      曾经宝贝到不肯撒手的东西,如今也落上尘了。

      苏既明轻轻抚过上面熟悉的棱角和光滑的触面,越来越多的回忆浮现起,每个零件是怎么挑选的,每个组合是如何设计的,当时有个复位功能难以实现,甚至拆了家里的旧锁,取了黄铜轴套和弹簧出来打磨改造的。

      脑海里忽然清晰浮现起那个遥远的下午,当最后一个齿轮严丝合缝地扣上,第一次按下预设的密码时,整个装置彷如有生命般,在手中动起来的那一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心爱骄傲的作品,被自己束之高阁了呢?

      苏既明胸口似是激荡着好多话语,却只是说不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贺述尧,那一刻,他忽然无端升起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人是懂的,他懂这个乐高,也懂自己。

      贺述尧没多说什么,只讲:“可以试试把八音盒的机芯拆下来,清理一下,或者换个新的。”

      苏既明握紧了乐高,点点头。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外公外婆的呼唤:“明明,粥好了,快和你同学出来吃。”

      “好,马上就来。”

      外婆的厨艺确实一流,气鼓鱼并非寻常美味,用心烹调的粥好吃得叫人大快朵颐。于贺述尧而言这食材算不得吃过的顶级,却胜在一口鲜味。他是用过早餐才来的,都添了一碗才停下。

      苏既明也吃得心满意足,笑眯眯地看贺述尧再三推拒,差点没能推拒第三碗。

      吃完早餐,两人稍作休息就如约出门,贺家司机先前送了贺述尧过来就直接回去了。于是苏既明推出单车,和昨天一样坐上后座,给贺述尧指路出发。

      陈济生去阳台打理修剪花草,看着楼下两位少年的身影远出小区。手里的剪刀还没动两下,身后传来妻子的脚步声,罗迎娣捧着个黄绸盒子过来:“阿生,你看看。”

      这礼盒是贺述尧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刚才收拾时她才注意到,打开是常见的鲍参翅肚套装。鲍参刺肚在今天也不算特别稀罕了,但是,她逐一数着:“你看这鲍鱼,是实打实的吉品鲍,这大小六头都有了,辽参也是又厚实又足干,花胶是陈年老胶,官燕盏一点没碎,连冬虫草都是饱满的草头……”

      她越说越轻声:“这么重的礼……”人家嫁女下聘都未必有这么高的品质。

      陈济生走近去,伸手把礼盒接过放下:“明明也说了,是小辈的心意,我们收着就是了。”

      “收是收,只是……”回礼也都很难去准备。

      他握了握妻子的手,这双手即使年轻时也并不柔美,但粗粝的指节有着撑起家庭的强大力量:“辽参好啊,你这两年总说早晨起来容易累,泡发了炖瘦肉汤,补补身子正好,花胶就炖炖鸡,如果你吃着觉得好,我们以后也接着买。”

      罗迎娣听着就笑了,眼角深深的皱纹软和下来,看着丈夫的眼里不减当年的爱慕。她拍了下陈济生的手,难得流露出一点嗔怪的意思:“买什么买,这么贵的东西浪费钱做什么。”转念又说,“先收起来吧,等书玉带着哲哲回来,正好给孩子们补补。”

      说着就要转身往储物间走。

      陈济生拦她:“不用留,先给你吃。”

      见妻子还要开口,他又道,“书玉在外面会照顾好自己,哲哲也有父母操心。倒是你,这两年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早该好好补补身子。”

      他轻轻拥抱相濡以沫半生的妻子:“别总想着家里人,也该顾顾自己了。”

      ——————————————————————————

      苏既明的车本来是没后座的,考虑到可能有机会搭弟弟坐才加装。承重一个男生没问题,只是没有合适手扶的地方。想要坐得更稳,苏既明就只能手往后去拉座位底下的横杆,而速度更快时,连横杆都靠不住。

      他坐在单车后座,一手紧紧拽着贺述尧衣服。风刮得他耳边“呼呼”响,头发也被吹得完全不成样子。

      贺述尧骑车看不出多费力,车把得漫不经心,轮子却转得又快又急,尤其经过湖畔笔直的林荫道时,苏既明只觉得坐在后座上如离弦之箭,迎面而来的风直吹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宽大的衣服被鼓荡成猎猎作响的帆,飞速的单车哪怕碾过路面再微小的凸起都颠簸得剧烈。在叫人手心发紧的晃摆中,好几次苏既明都差点忍不住惊叫出来。

      “贺述尧,别,太快了!”

      呼喊被吞没在风声中,只换来前方意味不明的一声笑。车子并无转慢,反而变本加厉的加速,冲过某段略微起伏的路段时,好些瞬间飘得苏既明毫不怀疑前后车轮都是离地悬空的。

      这种情况单靠手拉拽力度根本扶不稳也坐不住。失衡的恐惧一层层涌上心头,苏既明死死攥住横杆,然而贺述尧居然还转了个弯,在又一次强烈的失重感中,苏既明被颠簸得不由自主松开手,只能紧紧抓住前面人的腰,惯性又让他的额头用力抵上了前方的脊背。

      隔着薄薄的衣服,紧实的背肌线条与灼人的体温依然清晰可辨。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苏既明心跳得飞快,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你幼不幼稚啊贺述尧!”

      幸而目的地不远,小学已经近在眼前。贺述尧一个刹车,苏既明刚抬起的头又猝不及防地撞上前方坚实的脊背。

      “唔。”苏既明捂着撞痛的额头赶紧跳下车,又摸了下隐隐撞痛的鼻尖。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贺述尧是故意捉弄的,但人家偏偏气定神闲,稳稳地单脚支地,没有半分全力冲刺后的气喘吁吁。

      “是有点。”

      贺述尧面不红心不跳,握着车把“反思”了两秒。从他放着自家轿车不坐,借来了程斯越的车也不骑,非要和苏既明挤一辆单车开始反思起,最后拨了声车铃,点点头:“也有点好玩。”

      他没说玩的是什么,但苏既明自动脑补了。他虽然不像张洲豪那样,把死飞单车玩得风生水起——比如能踩着踏板靠前轮竖起整车再原地旋转一圈之类——但在最调皮的年纪,多少也试过双手脱把冲坡、漂移过弯等花样。

      贺述尧平日里车出车入,可能连骑单车都没怎么体验过吧。

      “算了。”苏既明揉了揉鼻子,冲他摆摆手,表示不和他计较了。

      “很痛?”

      玩闹归玩闹,贺述尧微微向前俯身,一手抵住车头横杆稳住车身,另一只手伸向苏既明刚才撞痛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撞得太狠,感觉苏既明整张脸和鼻子都有点红。

      “没事了。”苏既明躲了下,转身去扒拉自己吹成鸡窝的头发。他瞥了眼,发现贺述尧即使也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发,只会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随性生动。

      苏既明好奇:“你头发也是专门去剪的吗?那种很贵的发型屋之类?”他也听张洲豪说过大剧院那边有剪一次就几千的发型师。

      贺述尧直起身,下来推着车:“去过沙龙,不过一般都是在家里剪。”

      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苏既明还是想起了小时候在家里,爸爸拿着推子给自己剪发的场景,当时他总被这个嗡嗡叫的东西吓得哇哇哭。

      贺述尧听他说,看了眼他颈后的发,又看他提起家人脸上的神采,只说:“那你爸爸很厉害。”

      “这里很多家庭都这样,是父母给小孩剪头发的,比较方便又省钱。”苏既明知道他成长环境不同,大概不了解这种情况,“不过我爸爸确实很厉害!当然,你爸爸也很厉害了,能提供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也是上代人铺的根基。”

      贺述尧心里清楚,自家优渥的条件更多是上一辈的给予,可惜像苏既明这样知道感恩满足的人并不多。他没多说,抬眼望向前方,静静立在路旁的墙面端正嵌着四个大字——深安小学。

      门口执勤的保安早都留意到他们了,清晨阳光下的少年本来就自带滤镜,这两位还特别出众,谁路过都不由对他们多看两眼。不过如苏既明之前所说,十年如一日没有变过的门口大爷还记得他,这位陈老师的小外孙,笑眯眯地打过招呼,在说明来意后,就爽快地让他们进去了。

      苏既明先是带着贺述尧转了一圈运动场,把生物园、英语角、图书馆,甚至小小气象观测站,连小时候最爱的沙坑和单双杠攀爬架都看了。他一路走一路说,有时想起有意思的事情,还要转身面朝贺述尧边说边倒着走,把自己在这里的童年几乎回忆了个遍。

      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学,整洁完备也平实,贺述尧不仅没有不耐烦还很感兴趣的样子,一边听苏既明介绍,一边四下打量。

      等逛完外面,他们走进主教学楼和科学楼。周末的教室不是空着就是锁着,不过即使进不去,隔着明亮的窗户也足够看得一清二楚。

      “这间多媒体教室我以前没见过,应该是这两三年才配置的。”

      在科学楼,苏既明对一间新的功能室产生了兴趣。透过窗户往里张望,装修崭新,讲台上是超大的教学智能一体机,下面浅蓝色的学生桌椅呈小组讨论式分布,相应配备了银灰色的触控平板电脑,音响和摄像头之类都齐全。

      他还注意到这几间功能室的门口,都钉着金光闪闪的赞助铭牌,清一色由“雍泰集团”出资。本来像这种企业赞助教学设备的事情挺常见的,但不久前刚和贺述尧聊过相关话题,苏既明心里浮起些模糊念头。他回头去看贺述尧,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神情,只是来回把几间功能室看了看,停留的时间却也不长。

      甚至还不如他听苏既明讲起小时候在楼上扔纸飞机,大家研究怎么飞得远、如何滞空更久,来得专注认真。

      步出教学楼,是一条长长的风雨连廊。苏既明慢下脚步。

      “你来这里其实是有什么目的,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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