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上班》猫在狗叫

5、第 5 章 灵魂画手梵

　　辞职信。

　　元初不干了，不能再让这帮神仙同事像鬼一样缠着他。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敲击键盘：

　　从第一只猴子下树，到人类会飞。本神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已经几百万年载。漫漫职场路，原以为日月其迈，大道如砥，却不料一波三百折，本神的班上得很便宜。

　　本神身心俱疲，恐怕不能再担此大任，顾请辞CEO一职。但经验告诉我，神仙同事们一日不可不拴，不对，是公司一日不可无领袖。现CEO一职空缺，希望有自信有担当之神，踊跃竞选，让神司再次辉煌。

　　元初觉得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神，都能看懂他的言上和言下之意。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周，他将会收到络绎不绝的自荐，申请接班。

　　他只需要从中挑选最有才能的一位，就能功成身退了。虽然他完全猜不到公司中有哪位能和“才能”一词挂上钩。

　　但是问题不大，他期待一位从天而降的紫薇星。

　　元初按下回车，群发邮件。
　　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是否连接。

　　元初：“……”

　　此刻岛上雷霆大作，海风肆掠，元初举着伞站在屋檐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昂贵的皮鞋，终究还是放弃了去抢修网络的想法。

　　无妨，无妨。也就晚两个小时再发。反正这次他誓必要辞职成功。
　　安慰完自己，元初倍感轻松地欣赏着眼前这场风雨。

　　沾苏扛着一把摆摊用的三米大伞，从雨帘里冒出来，他急吼吼地冲男人说：“您怎么没有参加晨会，大家都等着汇报工作呢！”

　　元初冷哼：“我都要辞职了，还参加什么晨会。”

　　“您说什么！”雨声太大，沾苏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去开会吧。”明明狂风暴雨，元初心情却异常不错。请秘书进屋的时候，还绅士地给他扶了门。

　　会议室里，沾苏望着坐在主位上男人，眼睛止不住地转，“您还好吧？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周一早上，老板竟然如此和蔼，反常得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很好。接入视频吧。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家网坏了，现在应该还没好。”元初耸耸肩，一副十分抱歉的样子。看来最后一次会议他无福消受了。

　　“今天的会议就——”
　　取消吧。

　　元初望着屏幕上骤然出现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沾苏帮老板调整好摄像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也接进线上会议。他扬起一抹毫无心机的笑：“没有呀，您家网很正常。”

　　元初无比怅然，那刚刚邮件怎么发不出去。

　　“元总，您推行的打卡制度非常有效，考勤率达到了惊人的66%。”行政部的主管对元初竖起大大的大拇指：“您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真是太了不起了。天上地上都应该以您为楷模……”

　　本着今天要认真倾听每一位员工的发言的原则，元初以超凡的耐力听了十分钟非常“有营养”的发言。实在坚持不住了，他紧急插播一个问题：“剩下的人干什么去了？没请假就旷工吗！”

　　行政主管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愣住，半天没说话。

　　元初放缓语气，礼貌地复述一遍问题：“请问一下～没有及时打卡的同事，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行政主管松了口气，找回状态，激情回应道：“没错！您果然料事如神！”

　　被他的情绪感染，大屏幕上，静静等待发言的同事们也在对话框里纷纷发出大拇指表情。沾苏也忍不住鼓掌，对元初投以敬佩的目光：“您太厉害了。”

　　元初：“……”他伸手关掉摄像头，晚一秒，就会暴露他那看傻X的眼神。

　　“俗话说，神有三急……以后有急事的话，提早请个假就行。”他不咸不淡地说。眼睛已经盯着时间，数着会议倒计时了。

　　行政主管挠挠头，觉得好像自己没有表达清楚：“其实是有几个年纪大的同事不怎么会用那套智能系统，不会在手机上打卡，没有被统计进去。”

　　元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我倒是没料到。”听罢，行政主管又激昂起来：“没关系，您依然料事如神！”

　　“……”元初重新把摄像头打开，原本凌厉抖擞的眼神涣散了不少。见男人兴致不高，行政主管立刻给老板注入一针强心剂：

　　“虽然他们不能用手机打卡，但是做了一张纸质打卡表，每天准时上班后就在当日那里打上一个勾，他们已经把打卡表邮寄给我了。元神大人，只要是您的命令，全部神必将响应，绝不迟到早退！“

　　“……下一个议题吧。”元初语调中带上了罕见的恳切。

　　会议结束，沾苏赶紧给元初递上热茶。元初抿了一口茶，依然觉得沉闷不已。他打了个响指，将朝向大海的窗户打开。

　　风和雨同时灌了进来，元初把领带扯开，深深闻了一口海风的味道。心情平静后，他重新端起茶，品了起来。

　　喝完这杯茶，他就把辞职邮件发了。

　　沾苏可没老板这么悠闲。他掐着表，提醒元初下一项日程：“您马上有个一对一的会议。”

　　“什么？”元初惊呼，差点被热茶烫到，“和谁的？”

　　“设计部的迷路。”

　　“他为什么要见我？”元初纳闷，没记错的话，这神是个超级大社恐，只爱埋头画画。

　　沾苏说他也不知道，不过迷路说是特别要紧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元初。

　　元初眯起眼：“要紧？”火急火燎跑来的，从来没有好事。

　　沾苏怕迷路那里真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使劲扯着元初的袖子就往会客厅走。

　　离会客厅越来越近，元初的直觉也越来越强烈，他停下脚步，跟沾苏打听一嘴：“他只是叫迷路——”

　　元初点了下自己脑袋，意有所指地说：“这里没有迷路吧？”

　　沾苏不解，这是什么问题。“他当然没有迷路。”沾苏指了下坐在前面沙发上局促不安的背影，“您看，他这不就顺利地找到这里来了。”

　　思想！思想！思想没有迷路吧！隐喻都听不懂吗！元初长叹一声，把沾苏打发走了，他的力气一次只够应付一位神奇同事。

　　“元神大人！”迷路见到元初，立马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头垂了下去，朝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就差把“我错了”写在脸上了。

　　迷路还什么没说，元初已经明白了很多。

　　元初重重地跌进沙发里，语气虚弱地说：“时间、地点、经过，交代吧。”

　　请开始你的犯罪陈述。

　　迷路揉揉脸，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您您您之前说我们的工作要学会创新，跟上人类发展的步伐，才能事半功倍……”边说，边偷偷瞟了元初一眼。

　　这个开口还挺新颖。可惜一般立意起挺高的，闯的祸也挺大的。元初心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说：“继续。”

　　“所以我去调研了一下人类现在最热门的传播形式是什么，了解了之后，我和市场部的同事一起设计出了这个伟大的作品，来宣传我们的公司！”

　　“伟大的意思是？”

　　“畅销全球！”

　　畅销？元初斗胆一猜：“你写了一本书？”

　　迷路迷之一笑，说不不不。

　　这笑藏着三分骄傲，还有三分……荡漾？
　　元初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直接说吧。”

　　迷路骄傲地地说：“是漫画！”
　　“嘿嘿，还是黄色那种。”他把抱了一路的漫画从怀里拿出来，视若珍宝般轻轻放在茶几上。

　　元初：“……”
　　他震惊地望着漫画封面：“你把我们画进了黄漫里？”

　　“所有同事我都画进去了，除了您。您放心，我怎么敢亵渎您呢？”

　　元初脑海里浮现了几个熟悉的神的名字，闪过他们互相捏耳朵，蹭颈窝，亲吻交缠的画面，他感到一股恶寒从头凉到脚。

　　他咳嗽一声，尽量稳住自己声线：“然后呢？”

　　迷路猛地一拍手：“您不知道这本书多受欢迎，大家都被我们公司的职场基情深深打动了。太成功，总会招来嫉妒。昨天，我上网就遇到了一个黑粉，非要说我的漫画伤风败俗，是垃圾。他为黄漫这种创作形式感到恶心。”

　　元初翘着二郎腿，翻着漫画，欣赏着月白蹂躏沾苏的样子，悠悠地评论了一句。

　　“这倒是有失偏颇啊。”

　　迷路感激地看了元初一眼：“没错！他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他太狭隘了，我就问他平时爱看什么作品。他很不屑地说，他欣赏的都是梵高、毕加索、莫奈这种真正大师的作品。”

　　“总之我和他争吵了半天，还是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于是一气之下我就——”

　　“你就怎样？”

　　重点来了，元初二郎腿也不翘了，耳朵竖得高高，等着最后的“神之一笔”。

　　“我想重塑他的审美，一下子用力过猛，把人类美术史抹掉了……”

　　“……”元初：好烂的结尾。

　　妄加干涉人类历史是头等大罪。迷路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对不起元神，我知道错了。我问了一圈同事，他们都说这事太严重，只能找您解决。”

　　“你在这里呆着。”元初已经懒得骂了。他需要去城市里看看，才知道他又要处理多大的工作。

　　元初站在繁忙的十字路口，心里后悔万分。为什么不骂？

　　元初的视线都不知道在哪里落脚，才不会伤害到他的眼睛。这里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一条街，有他最爱的咖啡店和奢侈品牌精品店，各种极具艺术感的品牌标识和建筑汇聚在一起，风格各异却又奇迹般的协调。

　　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们一脸高傲自信地走在斑马线上，风格多元，毫不沉闷。

　　而现在，元初只能看到，男女老少都穿着不知道在哪里统一批发过来的上衣和短裤。发型……没有发型，人们变得只在意便利，头发要不剃光，要不只留短短的一茬。

　　每个人除了外貌特征不同，毫无个人特色。

　　原本赏心悦目的街景，也变得丑陋，色彩混乱不说，原本以审美出名的店也只挂个大大的牌匾，上面用最大号的标准字体写上店名。

　　元初被眼前画面刺痛了，他难受地闭上双眼。

　　-

　　“今天我们来复习一下圆锥曲线……”梵千无在黑板上画了个图，又写了几个方程，正准备找同学提问的时候，余光扫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对他招手。

　　“大家先自习十分钟。”梵千无走到门口，“怎么啦？主任。”

　　“梵老师啊。陈老师休病假了，想请你代她一节美术课。” 主任笑眯眯地说。

　　可以是可以，但……梵千无眼睛里划过一丝迷茫，“我是数学老师。”

　　主任说没事没事。

　　“陈老师指名道姓要你代课，说看你穿衣打扮，一看就审美很好的样子，说你很具有艺术天赋。”

　　原来大家对他这么关注，梵千无羞涩一笑，收下这个赞美，说他会好好准备课件的。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回办公室了。走着走着，他猛然停住，身体一僵像被什么击中似的，他回头，困惑地问：“梵老师，我刚刚让你代什么课来着？”

　　“美术课啊。”

　　“美术课？美术是什么？”主任喃喃道，满脸不解，他挠挠头，没注意把帽子碰掉了。

　　“主任你帽子掉了。”

　　“哎哟！还真是。”主任弯腰捡起帽子。

　　望着主任离去的背影，梵千无若有所思。

　　奇怪，主任什么时候剃了个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