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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蛇依恋(3) 她问:“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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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叶很快又入睡了。
睡眠是件很神奇的事。
在满是鲜血的维瑟拉将枪口自下而上顶在岸叶的下颌之前,睡眠于她而言,是最接近死亡的概念。
在现实与梦境的浮沉间,她像是溺水般无法自救,滑腻紧绷的触感将她的脖颈和腰一圈圈缠上,窒息感和不受控一起下坠,而她的意识一同被拖拽到一个灰色潮湿的世界。
从她获救以后,她的入睡总是如此。
而她也遗忘了从进入森林到回到酒店的这段记忆。
这让事情麻烦起来。
所有的医生都说这是一种创伤应激,警察一批接着一批来,一直在陪护她的未婚夫不断安慰她、照顾她,甚至将她隔绝于外。
他本就过度的保护欲和控制欲,在刺激下愈发膨胀。
她欣赏他的变化。
但她现在更好奇维瑟拉的死,和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
她感觉自己被寄生了。
就像维瑟拉对她说的那样。
在她吞枪自尽之前。
在一个月前,她还没醒来时就开始不对劲了。
每一天,她的梦境都在一片浓雾中播放她的过去,循环往复。
从短暂到漫长,模糊到清晰,时间是无序的,混乱的观影过程令她不得不忍受这种不出于主观意愿的回忆方式,更别提第二次出现同一段记忆时,回忆碎片里除她以外所有人的脸都被一刀一刀划烂了,脏污的血渍从划痕中渗出,滴到雾下的沼泽。
太难看了。
她不觉得这会是自己的潜意识干的。
类似的故事她只在暮斯森林的民俗传说里看到过。
嗯,也对,也可能是她疯了。
像个过激的创作者,沉浸于那些迷幻的鳞粉世界,最终不惜一切地坚信于此。
为了以防这类情况出现……
她一般不去思考自我这种东西。
比起怀疑自己,她更喜欢一个接近尼斯湖水怪或是高山雪怪的怪谈。
而那个传说里,讲了在暮斯森林,有一种无法看见的生物栖息于森林深处,喜欢人类,也喜食人的梦。
它会寄生于合心意的迷路人的梦中,和那人同生共死。
直到那个人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而陷入枯萎。
如果把这个猜想说给任何人听,想来都会觉得她疯了,结合她的近况,说不准还会给予同情的目光。
但她说了,比起怀疑自己……
迷雾环绕的森林,遍地的池沼,陌生又色彩靡艳的生物。
岸叶坐在池水之外,水面开满莹莹蓝光的花,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它们的名字,所以它们不得不掩入雾中,只在漆黑的涟漪分花别水,绞开那簇簇莹蓝,几乎披着迷惑人心的幻彩,带了一双蛇眼与一柔蛇信子朝她游来。
那是一条黑蛇。
蛇信子滑动的“簌簌”声一圈藏一圈地惑人,至于那双蛇眼,瞳孔尖细,兽一般的野性,却因为靠近时过于专注地看她,反而给人一种信服力,相信那像一对人眼。
她更喜欢一个接近尼斯湖水怪或是高山雪怪的怪谈。
岸叶朝它挥手:“你好。”
她同它打了个招呼。她喜欢蛇,自己也养过,可惜被人开膛破肚了。因为那个人说她和那条蛇都很恶心。
反正是梦,想做什么都可以,她上个梦还见了没被划烂脸的维瑟拉呢。
她还没试过被蛇绞死的梦。
黑蛇游到她跟前,她看见那双蛇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瑟奈斯。”
一个名词从一条蛇嘴里柔腻又阴恻地吐露。
“……瑟奈斯?”岸叶的心跳得很快,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她期待这真的是怪谈里的奇遇,一种可以被夸张为“梦想成真”的情绪在她胸中游荡,“这是你的名字?”
瑟奈斯湿滑的身体攀上她的大腿,绕到腰间,它的头滑上她的手臂,再到脖颈,它的蛇信子嘶嘶作响,近乎要贴上她的脸,那双竖瞳还在看她。
好一会儿,瑟奈斯歪头,就只是缠在她身上,岸叶清楚地知道哪怕它稍微用了力,她就会被绞死。
瑟奈斯似乎并不习惯说人话,所以宁愿保持沉默,它把尾巴递过来,岸叶看到那有一把皱巴巴的纸。
那是她的画稿,她认了出来。
她不知道它从哪变出来的,但这毕竟是梦。
“所以上次确实是你。”
岸叶像是得到验证,她笑了,她生出了推迟与警探会面的想法。
在尾巴差点怼到她脸上前,岸叶温和地,保持表情不变地推开。
“这个扔掉就好,谢谢。”
瑟奈斯慢吞吞地收回尾巴,只是本就皱的画稿被拧成一条,忽而化作灰雾消散了。
岸叶也在这时注意到灰雾的速度快了。
是因为白天快到了?
这次的梦比上次的短多了。
“瑟奈斯……”
因为时间很短,所以不管它到底是她的幻觉,还是一个民俗传说里的怪诞生物,缠上她是为了汲取养分。
岸叶替换了主语。
她问:“那你现在要吻我吗?”
她现在都该履行承诺。
瑟奈斯依旧没说话,它缠抱住她,她愈发难以呼吸,那条蛇信子落到她的脸上,粘腻的触感真实无比,这还是她第一次邀请一条蛇吻她。
它在巡视领地般挑选位置。
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岸叶说:“我忘记的记忆是被你……藏起来了吗?”
她斟酌地用了“藏”这个词。
“吃掉了。”
瑟奈斯的声音贴上岸叶的耳廓。
那接近成年异性的声音令她很不自在,一种名为“恐怖谷”效应的不适增加了真实感和悚然。
一条蛇居然有男人的声音。
但那柔腻又滑沉的声线又确实符合蛇的特点……所以说它是雄性的?
“嘶——”岸叶的思绪被打断,传来的痛感令她有些惊讶,“原来会痛……”
那是瑟奈斯咬在她左耳上。
灰雾愈发浓郁,翻涌不休。
“你的牙齿有毒性吗?”它咬下来真是实打实的,岸叶蹙眉,还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吻真痛。”
“……”
瑟奈斯不说话,只是咬的力度轻了些。
“……啊,谢谢。”
岸叶说。
她本来是想试探它的态度的。
而真的是对她有利的倾向时,她觉得更耐人寻味了。
结束时,瑟奈斯松开嘴,血从岸叶的耳垂流下,蛇信子一点点舔舐了那些血。蛇并不会接吻,它在拟态人类般和她对话,但是此刻却只向她展示了它的口欲。
疼痛令岸叶即将苏醒。
岸叶摸了摸左耳:“新奇的体验。”
她正在逐渐消失。
“你寄生了我?”在醒之前,她还有点时间,而且她意识到它对她并无恶意,至少一时半会没有,“就像你寄生了维瑟拉?”
瑟奈斯摇头。
“不是我。”
它只是这样说道。
……
岸叶躺在床上。
她必须说,她讨厌说话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