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情结》郑潜

8、丈夫惨死，养子却对我说，“父死子继，不是么？” 他只是羞涩

　　我不会幸福了。

　　詹姆死了。

　　死成一块一块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个消息还是警察上门来告诉我的。

　　我闻言只觉得恍惚，世界顿时遥远而飘渺。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了车祸现场。

　　瞪大眼睛。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蜿蜒的血水，被交警拿水冲淡，以免影响市容。

　　詹姆呢？我丈夫呢？

　　我神经质般的摇晃警察的手臂，疯疯癫癫，没有了往日劳伦斯太太的矜贵和体面。

　　警察只是怜悯地看着我，似是不忍心，又因为责任指了指警车上的尸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拥抱着詹姆的尸块，亲吻着浸满血液的皮肤，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以往的一丝温度。

　　我的样子一定很惊悚。

　　我知道，我大概是疯了。

　　颠笑着听完警察对案情的判断，我慢慢地踱步回家。

　　意外，意外……

　　这个词旋转在我的脑子里，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我没有家了。

　　过往的点点滴滴流入我的脑海里。

　　我和詹姆是在大学认识的。

　　他当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帅气，聪明，受人追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而我，文静弱小，戴着一副六百多度的黑框眼镜，性格柔弱，不讨人喜欢。

　　可我们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在选修课教室的转角处撞见了。

　　我被他壮硕的身体撞倒了，眼睛飞了出去，碎成了破败的渣。

　　我头晕眼花，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我。

　　他慢条斯理地扶起我，帮我捡起眼镜，架在我狼狈的鼻梁上。

　　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那时，六百多度的近视也阻挡不了我看清他那张俊美的脸。

　　我脸红了。

　　后来他请我吃饭，赔我眼镜，这么一来一回，我们相熟了。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以好兄弟的身份继续相处下去。

　　可在某一次，他邀请我来他家看电影，一切，都在那天变质。

　　那是一部同□□情电影，我看得很专注，而他似乎在看我。

　　高潮时，银幕里的两个男人亲吻了。

　　而银幕外，有两个男人同样在亲吻。

　　我们稀里糊涂地滚到了床上，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青春和激情呈燎原之势，烧尽了我的理智。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从一个好兄弟，变成了一个好男朋友，最终变成了一个好丈夫，再在最后的最后，成了一堆尸块。

　　脚下的鹅卵石路很光滑，因为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我险些滑倒。

　　终于走到家门口时，我发现灯，居然是亮的。

　　是詹姆，詹姆回来了！

　　我惊喜地打开门，落入了一个宽广的怀抱。

　　我哭了，喃喃自语，叫着詹姆，使劲往男人的怀里钻，和每个受惊的小妻子一样，娇弱，需要安慰，和怀抱。

　　我甚至不像个男人。

　　可一个称呼却让我浑身冰凉。

　　小妈妈。

　　我回来了。

　　你想我吗？

　　我僵硬地抬眼，仰视这个已经比我高一个头的男人。

　　三年了。

　　他长高了，变得更像一个男人。

　　噢，天哪。

　　他回来干什么？

　　也许我的眼神显得懵懂又可怜，就像当年那张报纸上的他一样。

　　亚瑟轻轻勾起我的发丝，吻了吻，就像曾经，我的丈夫最喜欢对我做过的一样。

　　我不是你丈夫。

　　我是你的儿子。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申明道，像是在宣告雄性之间可笑的占有权一样。

　　有什么东西充斥了我的大脑。

　　十几年前孤儿院院长的话语似乎讽刺地回荡在室内。

　　这个孩子很古怪。

　　他欺凌别的孩子却叫人找不出错处。

　　我倒吸一口冷气。

　　接着僵硬地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轻声说道。

　　你是伏地魔吗？

　　亚瑟温柔地吻我的手背。

　　是又怎样？

　　小妈妈，你已经是我的了。

　　父死子继，不是吗？

　　我彻底崩溃了，拼命捶打他的胸膛。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的家没了，你要怎么还我！

　　呜呜呜……

　　我哭喊着，歇斯底里着。

　　而亚瑟沉默着任由我发疯。

　　最后，也许是他的耐心耗尽，他捉住我的双手，盯着我泪眼婆娑的眼睛。

　　像狼一样，会吃人。

　　小妈妈乖，我们会有一个家的。

　　我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你给我读的童话书一样。

　　他抱紧了我，用唇碰了碰我湿润的脸颊。

　　我，极其诡异地从中得到了一丝温暖。

　　为什么？

　　我问他。

　　他只是羞涩地笑笑，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