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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找 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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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和这个七十六岁的女人见面,我第一次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是座机传来的等候音。
昨天约好在童彬路杉树下的长椅前见面。一头花白长卷发靠在荷叶边白色衬衫上,几乎看不出色差。
我听说老人的心脏一向禁不起折腾,保险起见,我绕到她的左前方,好让她能先注意到。
不远处坐落着教堂,它的附近是学校和医院,钟声响了五下,正好是我们约定的时间,我不算迟到。
在我开口前,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太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蓝光,看向我,一个微笑,可以称得上和善。
脸上的皮肤像是一张薄纸随着动作而皱巴巴的,即便努力撑起松弛垂下的眼皮,她看上去依旧很疲倦,只有那双偶尔扬起灰烬火星子的双眼,证明她曾经燃烧过。
我暗暗攥紧风衣外套边角,在她的注视中紧贴着扶手坐下。胸中憋着口气,也许会变成呼吸从鼻腔溜走,也许会变成一种声音的震幅,我不知道。
我们是在我发的一条求助贴下认识的,即便是网络科技如发达的当下,人们口中高喊着自由万岁,在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世界里,我却依旧如同夜晚出现在厨房的蟑螂,混迹在不会有人觉察的黑夜。
我与女朋友在一起将近八年,从认识开始算的话,十二年,应该有了吧。我见过她母亲,以一种内心不知如何自处的身份。
或许因为从没有想过两个性格极端不同的人能够走多远,我们并没有去考虑过所谓的未来,烦恼也无从谈起。
即便是之后有了长久走下去的念头,也只觉得只要彼此不在乎,便没有人能够干涉。
手心里有些粗糙的料子像粗砂一样割手,我的思绪抽离,她耐心地等着我回神。
脸上因为尴尬迅速烧成了块红烙铁,眼神来回左右晃动着,世界也跟着晕眩。
“要吃块酸奶糖么?我女儿总爱在紧张的时候吃点甜的。”
她说话的语气算不上柔和,但节奏有条不紊,几乎是立刻便安抚住了我心里的焦躁与不安。
“不了,谢谢。不,请还是给我一颗。”
几团糖纸扯开看上去几乎成了万花筒里的那层平面,我才终于在心跳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说谎了。”黑色几乎遮蔽了眼前所有的视线,余光看不见那张脸上的表情。
要说出全部的实情吗?可父母长辈都不一定能接受的事,说出来,可能更不会被理解吧。
早知道就不该提出见面的,也就不用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
我脑袋一团乱麻,甚至期待着长椅上的人像小说电影情节里一样,忽然化身人生导师,肯定完后来一场传教似的感化。那样或许我会好受些,即便是回去后就忘。
前不久才指向十二的分针一没注意就跑到了九的位置,直到整点钟声响起,向我催促着。
喉咙向上蛄蛹着,声响却从别的地方发出。
寻声去看,是个坐着轮椅的白发老人,并不稀疏的发量剪成了像时尚女魔头那种波波头,但看上去却要柔和不少。
她先和我打了个招呼,眼神便只待在我身边那位女士的身上,“累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乍一听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但听着总觉得话语中透露着强硬。
我旁边的女士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帮她理了理腿上盖着的毯巾,抱歉地冲我笑了笑。我摆手表明时间也的确不早了。
两人穿着差不多设计的上衣,就像是某个系列里的不同款式。
公园里丛立的树不算繁茂,我朝前方走,回头还能透过绰绰的缝隙瞧见那两道身影,远看似乎高了些。
“好香啊!”回到家,我打起精神,走近厨房从背后拥抱了背影。
她手肘戳着我的腰腹,我本该向后,却又服从于本能,将头坠在她的锁骨附近,抱的更紧了些。
女朋友没好气地斥道:“等下油崩一身!”我这才不情不愿撒开,在手上挤了洗洁精,里里外外搓了搓,砧板上的猪肉红白相间,雪花般的纹理交叠分布,是一种关于食物的漂亮。
把控火候,什么时候应该洒盐,什么时候该放料酒生抽,这些我总都不擅长。厚实又还保留着回弹的生肉,凭借着肌肉记忆被片成一片片适中均匀的薄片,脑子里回荡着钟声。
菜刀再一次要挥舞而下,旁边传来惊呼,小柱般潺潺流出鲜红色的学,这猪的大动脉血居然还没放干净。
创可贴一段的边缘与另一边的胶面相贴,再被反向拉紧,这是她的做法,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我的习惯。
rich在房里刚睡醒,下地后便围着厨房外的我打转,可她正在掉毛期,我先得把洗衣机的衣服挂起来。
刚晒好的被子只捧在手上就能闻见洗衣液混杂着阳光的香气,还记得我总爱在这时候将脸埋进去肆意嗅闻,我们俩还因此吵过不少次。
最开始的相处,总是谁也不服谁。问题从来不是不对便错,也哪有那么多的记不住,有时候只是用在争那么一口气。
排骨的香气摆脱抽油烟机,自由飞向我的鼻尖。放置声偶尔是清脆,有时是沉闷,饭碗轻落的声音比往常小些,听上去还有些崎岖不平,想来是那套一起手作情侣杯碗,她总是分外爱惜。
贪恋着小憩一会儿,睁眼脑袋更涨痛了些,混沌朦胧间,好像怎么也睁不开眼。
再三传来催促声,可来房间拉一把也只不过是十步不到的距离。
我对抗着起身,闭着眼走向卧室门口,这间早已被我们用各种方式测算过的小屋子里角角落落都是我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她用眼神埋怨我,见我看起来有些愁眉不展,表情就像粘贴复制一般到了她脸上,“怎么了?你不舒服?”
“昨晚通宵,上了天班,头疼。”我用撒娇的语气说着。
“那你躺床上,我给你喂饭?”
她说的煞有其事,我俩笑作一团。
床架木板传来吱呀声,规律的阵阵节奏。我们之间早已经轻车熟路,一个人拥有着两具身体。
拖着酸痛的腰,将两人的手机充好电,她已经睡了,消息栏上一条接着一条的广告短信,老人的消息始终没有出现,好在第二天的下午,就在我们第一次见的地方,她再一次早早出现,即便我已经比上次提早了十分钟。
见到我,她似乎并不意外。绿色绸子的真丝暗纹裙除了坐下后腰腿间的褶皱外,都有被仔细熨烫过,这可是个细致活。
“又见面了。”我开口寒暄道。
老人笑着算作回应,引我在昨天的位置坐下。我不着急开口,反复挑选着适合的开头,又该怎么过渡到我想说的。
树叶丛传来簌簌声,回想起:“我小时候总觉得梅花像是女生,柳树是个留长发的文艺男青年。”
“可如果都是同性别的话,种子该从哪来?自然会允许它们相爱么?”我暂时忘却那些学过的知识,回归到内心最深处的叩问。
老人的眼睛澄澈,像碧蓝色的湖泊,又像凝固的琥珀,我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被装载在透明的容器中,一览无余的。
“孩子,”她摸了摸我的头,眼前的视线被切断了一边,“这是你的人生,没有人能告诉你哪条路更合适。”
“如果,是换一种身份相互陪伴彼此呢?”我止不住去猜想着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顿了顿,随即说:“现在还早,想听点故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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