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棺镜回身 引煞 ...
-
石青村藏在连绵的深山褶皱里。
山路九曲八弯，信号断断续续，外人极少踏足。这里世代守着一套外人听不懂、也不敢破的老旧民俗，谁坏规矩，谁撞邪。
村里最不容触犯的一条，是入殓落镜。
老人临终入棺，必放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死死扣住棺底，绝不朝天。
村里人口口相传：镜压阴魂，镇棺锁煞。镜面一旦翻正，亡魂见光，怨煞脱棺，活人沾身，岁岁不休。
没人敢试。
直到陆砚初破了这条百年禁忌。
三天前，他父亲突发急病去世，草草落棺下葬。
陆砚初二十二岁，在外打工多年，攒不下积蓄，反倒背了一身网贷。父亲走得突然，家里一分余钱没有，催债电话日夜轰炸，逼得他喘不过气。
守灵那夜，村里老人围着棺木反复叮嘱：棺底铜镜压魂，万万不可翻动，下葬之后谁都不准再开棺、不准回望、不准深夜上山。
所有人敬畏如神。
唯独陆砚初动了歪心。
父亲腕间那只家传和田玉镯，温润通透，色泽纯正，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村里人不懂市价，只当普通陪葬首饰，随棺埋土。
可陆砚初清楚，这只镯子足够他还清所有欠款，彻底脱身。
穷到极致，人就不怕鬼。
守灵结束，下葬封土，全村散去。所有人闭口不提铜镜、不提旧俗、不提禁忌，仿佛只要不提，晦气就不会近身。
只有陆砚初，夜夜盯着后山方向，心思越熬越疯。
他赌了一把，赌山里的鬼故事都是老人唬人的，赌所谓镇魂铜镜只是迷信，赌自己开一次棺，捞走玉镯，神不知鬼不觉。
深夜十一点。山里彻底黑透，乌云压顶，星月全无。
陆砚初揣着一根铁撬，独自摸黑上山。
夜露极重，打湿裤脚，冷意顺着脚踝往上钻。脚下新坟泥土松软，一脚下去，陷出清晰的脚印。来到墓前，坟头土色新鲜，还带着未散的潮墓碑简陋，孤零零戳在荒草里。
站在坟前那一刻，陆砚初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恐慌取代。
后山坟场素来阴冷，平日里白日都少有人来，更何况深夜。四周荒草齐，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影藏在暗处，盯着他看。
他喉结滚动，低声给自己壮胆：“哪来的邪祟，都是骗人的。”话音落地，山里风声骤然一紧。沙沙声陡然变大。
陆砚初头皮一麻，不敢再犹豫，铁撬插进泥土。泥土一层层滑落，新坟很快被刨开，漆黑棺木一点点露在夜色里。棺材沉厚、冰，带着浓重的防腐和潮湿混合的怪味。
陆砚初握稳撬棍，卡进棺盖缝隙，咬牙发力。
“吱呀——”
刺耳的裂响撕裂深山死寂，格外渗人。
一股刺骨寒气瞬间从棺底翻涌出，钻进五脏六腑，让人浑身发抖。陆砚初浑身汗毛竖起，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低头，探头，朝棺内望去。
父亲安静躺着，寿衣整齐，面容灰白平静，像沉沉睡去。腕间那只玉镯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柔光。
看见了希望，陆砚初瞬间压下恐惧，他伸手探进棺内，指尖即将碰到玉镯的瞬间，视线余光无意间扫过尸体身侧。
那一刻，他全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面本该死死扣在棺底、镜面朝下的青铜古镜，翻了。
镜面朝上。
斑驳铜锈铺满镜身，镜面浑浊朦胧，可偏偏能映人，能清清楚楚倒映出棺口俯身的活人。
更恐怖的是，镜子里，不止他一个人。棺外只有他俯身探棺，空空荡荡，无任何人影。可铜镜昏暗的倒影里，在他身后，紧贴着他脊背的位置，清清楚楚立着一道黑影。
那是一张人脸。
五官扭曲挤压，眼白硕大，瞳孔漆黑如洞，整张脸布满死灰，嘴角撕裂到耳根，带着一种怨毒的笑。
它紧贴着陆砚初的后背，头颅微微低垂，双眼死死盯着镜面，透过倒影，死死盯着陆砚。
仿佛不是陆砚初在看镜，是它一直在镜中，等着人来。
陆砚初脑子轰然空白，呼吸瞬间停滞。
幻觉？
绝对是幻觉。他强行稳住心神，猛地眨眼，再次看向镜面。
那张扭曲的怨脸，还在。
一动不动，贴着他的后背。
镜外空空，镜中有鬼。
“滚开……”
他喉咙发紧，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屁股摔在湿冷黄泥里。
他死死盯着棺内铜镜。
几秒后。
镜中黑影，缓缓消失。
镜面恢复浑浊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出现。那阴冷的贴着脊背的寒意，还在。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疯了一样探手入棺，飞快撸下父亲腕间玉镯，攥在手心里，揣进贴身口袋。
逃。
只有逃。
他胡乱推合棺盖，仓促填土，根本顾不上复原坟形，转身跌跌撞撞冲下山不敢回头。
夜风追在身后，呼呼作响。
从他踏出坟地的那一刻起，怪事彻底缠上了他。无论跑多快，身后那股阴冷始终紧贴脊背。像是有人举着那面翻正的青铜古镜，永远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镜面正对他的后背，。
他一路狂奔冲回老屋，摔进门内，反手关门，死死扣紧门闩。
屋里漆黑安静，没有风声，没有异响。
可那道视线，还在。牢牢钉在他的背上，沉甸甸，阴冷冷。
他猛地回头。
白墙，桌椅，杂物，一无所有。
可只要他转回头，那股窥视感立刻再次浮现。
陆砚初终于明白。
铜镜翻身，阴魂出棺。
村里流传百年的民间禁忌，不是吓人的故事。
是真的。
那面棺中镇魂镜一旦朝天，煞魂脱棺，缠上开棺之人，镜不离人，影不离身，生生世世照你魂魄。
那一晚，他彻夜无眠。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轰鸣。
夜深人静时，他身后地板，时不时响起细微、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吱、吱。像青铜镜面，在地上轻轻挪动。声音不远，就在床头背后。
他不敢回头，不敢睁眼，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山村鬼事、民间禁忌、老辈传闻，此刻全部涌入脑海。
老人说：棺镜回身，活人替煞。谁翻了镇魂镜，谁就顶替死者，被镜锁魂，夜夜照煞，直至油尽灯枯。
白昼来临。天光透亮，山村恢复烟火人声。
陆砚初勉强稳住心神，试图说服自己是错觉。
可尾随感没有消失。
白天、黑夜、不管在哪一直都存在。
只要有光，只要能映影的地方，他总能隐约看见，自己影子后面，叠着第二道极淡的黑影。不仔细看，以为阴影重了细看，是人头、是身形、是紧贴着他、依附他的东西。
短短三天，陆砚初迅速憔悴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被无形的恐惧榨干精气神。村里人看他状态不对，纷纷议论，说他自打葬父之后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有人隐晦提醒：“山里规矩不能破，破了就要遭反噬。”没人敢细说铜镜禁忌。
陆砚初彻底慌了，他意识到自己惹上的不是普通脏东西，是被百年民俗镇压、被铜镜锁棺、被全村隐瞒的陈年阴煞。
它是被他亲手放出来的。而且，它不走，它要缠死他。
留在山村只会越来越糟，村里人迷信守旧，只会躲、只会避、只会闭口不谈，没人敢帮他破禁忌。
陆砚初咬牙收拾行李，带上那只惹出祸端的玉镯，连夜离开青石村，赶往市区。
他想，离开山村，离开坟地，离开那面铜镜，总能摆脱纠缠。
可民俗阴煞，从不受地域限制。
进城之后，车流人声、霓虹灯火、闹市喧嚣，依旧冲不散背后那道阴冷视线，商场玻璃、手机屏幕、街边反光地砖、车灯倒影……所有能照影的地方，都能照出他影子后面，多出来的那道黑影。
它跟着他下山、离乡、进城。
走投无路之际，他在网友零碎的传闻里，翻到了一个名字，顾淮清。
市里唯一专解民俗诡事、旧俗反噬、乡野阴煞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但凡沾了乡土旧鬼、古俗邪祟，找他，是唯一活路。
清晨薄雾笼罩老城街巷。
老旧巷弄深处，藏着一间无招牌小店，木门古朴，窗纸微旧，低调得几乎让人错过。
陆砚初站在门前，指尖冰凉，心跳紊乱，满身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叩响木门。三声轻叩，沉落在寂静巷中。片刻后，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逆光里，清瘦青年立在门内，一身素色衣衫，周身干净得没有半分烟火气，唯独一双眼能看透常人看不见的阴晦与缠煞。
那是顾淮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棺镜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