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他》林青梧

11、顽疾蛰伏，岁岁盼归 杨星瑶突然

　　深冬的寒意浸透整座校园，距离高考仅剩半年，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得每个人步履匆匆。所有人都在朝着终点奋力奔跑，唯有杨星瑶，身体里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崩塌。

　　频繁的低烧、止不住的疲惫、莫名迸发的眩晕，已经纠缠了杨星瑶整整半个月。起初杨星瑶只当是期末备考熬夜过度、压力太大导致的体虚，硬撑着靠热水和休息扛过去，直到上周体检复检报告下来，那冰冷刺眼的“白血病”三个字，彻底击碎了杨星瑶所有的侥幸。

　　医生的叮嘱还清晰回荡在耳边，必须立刻休学住院治疗，严禁劳累、熬夜、情绪波动，否则病情会急速恶化。

　　杨星瑶拿着那张沉甸甸的诊断报告，在医院走廊坐了整整一下午，没有哭，也没有慌乱，心里只剩下一个执拗又坚定的念头——杨星瑶要参加高考，杨星瑶要留在学校。

　　哪怕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哪怕每坚持一天都是透支性命，杨星瑶也心甘情愿。

　　支撑着杨星瑶熬过所有病痛与煎熬的，是心底唯一的执念。

　　还有不到一个月，去省外参加竞赛的杨叙白就要回来了。

　　杨星瑶不能休学，不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杨星瑶要留在这间教室，留在他归来就能看见的校园里，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杨星瑶不想让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以一场仓促的离别潦草收场。杨星瑶想亲眼看见他载着竞赛荣光归来，想在最后的高中时光里，再多看看他的身影，哪怕自始至终，都只是杨星瑶一个人的遥遥相望。

　　从此，杨星瑶开始了一场与病痛、与时间、与命运的独自对抗。

　　杨星瑶撕掉了所有病历单据，藏好了药，像往常一样准时到校，早读、刷题、晚自习，日复一日，伪装得滴水不漏。

　　只是身体的衰败根本藏不住。

　　从前轻松写完的试卷，现在写不到一半就会手臂酸软、指尖发麻，视线一阵阵发黑；从前熬夜刷题毫无压力，如今只是坐满一节晚自习，就浑身虚汗，胸腔里翻涌着钝重的痛感；脸色日复一日的苍白，褪去了所有血色，唇瓣常年是寡淡的浅白，连眼底都覆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青黑。

　　杨星瑶刻意穿宽松的校服遮住日渐消瘦的身形，用最冷的清水洗脸压下病态的潮红，上课撑不住眩晕时，就悄悄掐紧手心，靠疼痛保持清醒，将所有的虚弱和痛苦死死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杨星瑶以为她伪装得很好，足以骗过所有人。

　　可朝夕相处的身边人，终究最先察觉了杨星瑶的反常。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暖黄的日光灯落在试卷上，却照不暖杨星瑶冰凉的四肢。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字迹瞬间重叠模糊，胸口一阵闷痛，杨星瑶下意识攥紧笔杆，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俯身，死死忍住喉咙的腥甜。

　　杨星瑶以为只是几秒钟的不适，很快就能平复，却不知身旁的孙星苒早已停下了笔，悄悄注视了杨星瑶许久。

　　她是最细心敏感的人，从杨星瑶连日脸色惨白、食欲不振、上课频繁走神，就已经心生疑惑。

　　等杨星瑶缓过那阵眩晕，慢慢直起身，侧旁就传来了孙星苒压低的、带着担忧的声音：“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杨星瑶心头一紧，迅速压下眼底的倦意，转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语气轻松如常：“没事啊，就是最近刷题太累了，有点犯困。”

　　杨星瑶的敷衍太过明显，苍白的脸色根本撑不起这份平静。

　　前排的王清越刚好回头借笔记，一眼就瞥见杨星瑶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瞬间蹙紧。她向来直爽干脆，没有太多委婉，直直看着杨星瑶：“累？再累也不至于天天脸色白得像纸吧？你这半个月瘦了好多，饭也吃的极少，上课还总发呆走神，太不正常了。”

　　话音刚落，斜后方的曹亦扬也抬了头。

　　他性格沉稳细心，观察向来敏锐，刚刚杨星瑶强忍不适、浑身紧绷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放下手中的习题，目光落在杨星瑶虚弱的侧脸，语气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你别硬撑了。之前你就算熬夜，状态也从来没这么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杨星瑶身上，带着真切的担忧和疑惑，层层包裹住杨星瑶。

　　孙星苒伸手轻轻碰了碰杨星瑶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瞬间皱紧了眉：“你手怎么这么冷？而且你最近总低烧，课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问你你就说累，真的只是学习累的问题吗？”

　　杨星瑶垂着眼帘，不敢对上他们关切的目光，心底酸涩翻涌。

　　杨星瑶她不能说。

　　不能告诉她们，杨星瑶得了重病，不能告诉她们，杨星瑶随时可能倒下，更不能让她们知道，杨星瑶拼着性命留在学校，只是为了等一个遥遥相望的少年归来。

　　杨星瑶攥紧桌下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依旧强装镇定，慢慢摇头：“真的没事，马上高考了，压力大很正常，你们别多想。”

　　可杨星瑶的苍白、杨星瑶的虚弱、杨星瑶的日渐消瘦、杨星瑶的强撑的疲惫，所有反常的细节，都骗不了朝夕相伴的挚友。

　　孙星苒看着杨星瑶强撑的模样，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压力大不会持续这么久，更不会瘦得脱相。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事？”

　　王清越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着急：“对啊，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去检查，别硬扛！高考重要，你的身体更重要啊！”

　　曹亦扬沉默片刻，目光深深落在杨星瑶隐忍的侧脸上，缓缓开口：“你从来不是会矫情的人，能让你撑成这样都不说，事情一定不简单。”

　　教室里的风声轻轻掠过，我的心跳骤然紊乱。

　　病痛的折磨、心底的执念、挚友的关切，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杨星瑶紧紧困住。

　　杨星瑶依旧没有坦白半个字，只是低头重新看向试卷，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用最平静的语气轻声道：“我真的没事，再坚持一阵子就好了，等熬过这段时间，等考完高考，一切就都好了。”

　　只有杨星瑶她自己知道，她口中的“这段时间”，不止是为了高考。

　　更是为了，等那个远赴竞赛、暂别校园的少年，平安归来。

　　哪怕杨星瑶此刻百病缠身，前路未卜，哪怕每一日的坚持都痛彻骨髓，杨星瑶也会咬牙撑下去。

　　撑到高考落幕，撑到杨叙白归来，撑到杨星瑶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好好落幕。

　　而身后三道担忧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杨星瑶单薄的背影上，满是不解与心疼。

　　杨星瑶的异常，早已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