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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将至 这次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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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京还有数日路程时,闻昭宁重新看了一遍礼单。
她是西陵国君之妹,此次随团入晏,除代兄长向大晏皇帝与太后致意,也要拜会两年前相识的几位皇室女眷。一路所携礼物按受礼之人分别登记,入京前须再核对一回,免得到了跟前忙乱。
侍女捧着册子,念到其中一项,闻昭宁抬了抬手。
“这件单独放的?”
“是。长公主殿下从前喜欢,故而多备了一份。”
那是一种西陵所出的香料,气味清淡。两年前长公主曾问过,随行的人便一直记着。
闻昭宁想了想。
“先照原样收着。入京后问过她身边的人,再看如何奉上。”
侍女有些不解。
“殿下怕她如今不喜欢了?”
“喜好也会变。”
闻昭宁翻过一页。
“若近来不宜用香,再送到跟前,倒要劳烦人家收着。”
侍女应下,在那一项旁作了记号。
这些礼物中,有沿途须小心看顾的,也有经不得潮的。闻昭宁逐一听过,交代将两只箱子挪到干燥些的位置,才让人将册子收起来。
窗外车马已经备好。
今日要赶在午后最热的时候停驻,不能耽误太久。
她起身,侍女过来替她理平袖缘,轻声问:“入京以后,仍住先前那处馆舍么?”
“尚待那边安排。”
闻昭宁走到门前,望了眼院中已装妥的箱笼。
两年前来时,她对上京处处新鲜,听见哪个地方热闹,便想去看看。此次再来,途中几次听人提起京中近况,才发觉有些旧日印象已经用不上了。
城里换过铺子,添过街巷。
有些人也定了亲。
她扶着侍女的手上车,没有再回头。
上京收到确切行期,是在三日后。
使团将于七日内抵达。
随行名册与沿途来文一并送到,裴叙珩看过,先核了接待的时日,又问起几项尚待商议的条目。
来回话的官员答得清楚。
前几轮往来留下的分歧,已各自列出;有关互市的旧案,也都备齐,只等使团到后面议。
裴叙珩将其中一页抽出来。
“这一项与商旅赔偿有关,旧案不能只取近两年。再往前找,情形相似的都列上。”
“是。”
“数目与出处分开记,议事时便于查核。”
那人应下,接过文书。
另一份名册上,闻昭宁的名字列在前头。
裴叙珩看见,问:“西陵公主入宫致意的安排,已送过去了?”
“已呈。太后那边尚未定下时日,长公主府也得了消息。”
他点头。
该由谁接待,何时入宫,都自有分工。闻昭宁是皇室来宾,不会因先前的婚议未成,便被慢待;边务也不会因此另添一套说辞。
几件事交代完,来人退下。
裴叙珩将名册放回案边,手指停了片刻。
陆家知道西陵提过联姻。
但闻昭宁也将随团而来,这一层,先前未曾向陆宜筠说明。
她们未必会相见,外间却不可能无人提及。
裴叙珩略作思量,取了一张信纸。
陆宜筠收到信时,正与小翠收一幅摊开的图。
纸有些大,两个人各执一边。小翠怕折出印子,一直托着不敢松,宜筠便让她往自己这头送。
“再过来一点。”
“这边要碰到墨了。”
陆宜筠回头一看,忙将砚台挪开。
外头有人唤小翠,说王府有东西送来。
两人对视一眼,先把图卷好。
送来的只有一封信。
陆母让人递到宜筠这里,另叫人招呼来客用茶,没有先拆。
小翠将信放到案上,又去取收图的绳带。
陆宜筠解开封口。
这次仍是裴叙珩亲笔,字迹与上回一样端整。内容却与婚期、院中陈设都无关。
他告诉她,西陵使团不日抵京,随团而来的闻昭宁,是西陵国君之妹。她两年前曾到过上京,双方在正式场合见过。
此前所提联姻,指的也是她。
婚议已经回绝。此次入京,仍须照来宾之礼接待,若有与宜筠有关的安排,会提前知会。
陆宜筠看完,目光停在那三个字上。
闻昭宁。
原来是这样。
她先前知道有一门联姻提议,却没有想过那位女子也在路上。如今名字与身份都明白了,事情便不再只是母亲口中一段笼统的缘由。
她将信从头又看了一遍。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解释双方见过几面、每次说了什么。
这些眼下也不必交代。
两年前来访的公主,如今随使团再来,既有皇室往来,自然不能因为联姻遭拒就中途折返。
只是……
陆宜筠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们原来已经相识两年了。
她与裴叙珩正式说过话,也不过几次。知道他寡言,坐得住,听见自己要在书房留一张榻时,会问一句是否有必要。
再多的,便大半来自旁人。
他两年前又是什么样子?
那时刚担起摄政之责不久,或许比现在更忙,也可能连今日这几句闲话都没有工夫说。
陆宜筠想到这里,轻轻碰了碰信纸边缘。
她有些好奇。
至于闻昭宁,她尚不认得,不能只因对方曾被提作联姻人选,就先在心里替人安排出一肚子心思。
小翠收好图,过来问:“王府又要问什么尺寸么?”
“不是。”
陆宜筠将信放下。
“西陵使团快到了。”
小翠点点头,这事她近日在外头也听过一耳朵,只是不知道具体哪日。
“还有一位公主同行。”宜筠补道。
“公主也来?”
“来拜会宫中长辈。”
小翠听明白,没再多问,低头收走案边用过的茶盏。
陆宜筠看着信,过了一会儿,才又拿起来。
其实裴叙珩完全可以不写。
至少眼下没有非她出面不可的事,等来客到了,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也说不上他有什么错。
可那样一来,她难免会先听见许多别人添上的话,再费力分辨哪些是真的。
现在便清楚得多。
她知道对方是谁,为何而来,也知道那桩婚议已经有了答复。
没有猜谜的必要。
想到上回自己说,有事希望能商量,陆宜筠嘴角微微松了一点。
这件事,他记着。
陆母过来时,宜筠已经看完信,在另取的纸上试了一下笔。
见母亲进门,她将信递过去。
陆母读完,略有些意外。
“王爷特意来信说明,倒周全。”
“嗯。”
陆宜筠应了一声。
母亲看她神情还算平静,才问:“你怎么想?”
“既是来客,依礼接待就是。”
她将笔搁下。
“我与她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眼下没什么可多想的。”
陆母点了点头,又提醒她:“外头若有人提起,听听便罢。未必个个知道实情。”
“我明白。”
陆宜筠指了指信。
“所以他说在前头,挺好。”
陆母将信还给她,目光落到桌上的空纸上。
“要回信?”
“总得告诉人家,已经收到了。”
母亲没觉得不妥,只叮嘱写好交给前头,让人妥当送去,便起身离开。
陆宜筠重新拿起笔。
回什么,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只是开头该如何称呼,略停了一停。
两人虽已定亲,还没熟悉到能随意唤名字。她在纸上落下“殿下”二字,看了看,觉得这样最稳妥,便继续往下写。
信中先说明来书已阅,自己知道了闻昭宁的身份与来意。若往后有须她出席的场合,请提前告知,方便准备。
写到这里,她又添了一句:
若有应当知晓的西陵礼俗,还请示知,以免届时失礼。
不是要临时将西陵上下都读明白。
但若真要见面,总该知道哪些称谓合适,有无不宜随意提及的忌讳。她不怕开口问,总比到了人前凭古装戏里的印象行事强。
写完,陆宜筠从头读了一遍。
不长,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她原想照常添一句客气的谢语,笔尖停了片刻,最后写的是:
承蒙先行相告。
这确实是她想谢的。
待墨干透,她将信折好,与裴叙珩来信对照着看了一眼。
自己的字还算齐整,只是写到末尾略松,几个字大小有些不一。
小翠过来收拾,见她看着两封信,问道:“姑娘要重写么?”
“不重写。”
陆宜筠将自己的那封装好。
“认得清就成。”
总不能往后每回写信,都得先比一比谁的字更端正。
回信在傍晚送入王府。
裴叙珩刚从前厅回来,接过信后,先看了一眼封上的字。
纸展开,内容比他所想还短。
她没有询问那些尚无从判断的事,也没有故作体谅,将往后所有安排一概应下。只说若需出席,提前告知,并问及相应礼俗。
末尾那句谢意,写得很实在。
裴叙珩看过,将信放在案边。
过了一会儿,他唤人进来。
“礼部所备的西陵礼俗,可有简要的册子?”
侍从答道:“有一份随接待文书送来的,尚在外间。”
“取来。”
册子很快送到。
裴叙珩翻了几页。
其中有使臣席次、国书礼仪,也有不同官职相见时的规制。内容不算少,却大半与陆宜筠无关。
他将册子合上。
“另理一份。皇室女眷的称谓、相见礼节,以及需留意的禁忌,择实用的即可。”
侍从应下。
“不必将议事、朝见的条目一并抄去。”
“是。”
人退下后,裴叙珩重新取纸。
她既问,他便答。只是眼下没有必须由她出面的安排,不该让她误以为来信便是在交代一桩新差事。
他提笔写了几句,说明尚无须她出席的场合;有关礼俗,会另送简录,只作备览,不必为此拘束。
写完以后,他看了一遍,又在末尾添上:
若有不明,可再问。
两日后,那份简录送到了陆家。
陆宜筠本以为会是一册不薄的书,拿到手里,才发现只有数页,条目清楚,都是称谓与相见时用得上的事情。
她先读了随附的信。
读到“尚无须出席”,不由抬了抬眉。
小翠在旁边替她倒茶。
“姑娘要背这些?”
“不用。”
她将信放在一旁,翻开简录。
“先看看,记得多少是多少。”
纸上有几处西陵称谓的解释,与她原先想的并不相同。她看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在另外一张纸上记下,准备先查查手边的书。
窗外日光明亮,院中有人将晒着的东西翻了个面。
使团将至的消息已经传进上京,街上渐渐多了议论。有人说来客所携礼物贵重,有人猜今年的互市能不能添些新货,也有人将摄政王的婚事与之放在一处谈。
这些声音还没有进到她屋里。
她面前先有了一封说明来意的信,一份用得上的简录。
陆宜筠翻过一页,伸手端起茶盏。
至少这一次,她不必等着旁人来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