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的契约绣妻》写作的猩猩

9、银票可收，尊严不卖 饭罢，春桃

　　饭罢，春桃收了碗筷下去。堂屋的八仙桌上，残茶还冒着淡白的热气。萧重渊指尖叩了叩桌面，从袖中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压箱底，另有一包碎银日常用度，又放了本薄皮账册，一并推到苏慕晴面前。 “家用都从这里支。”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每月初我再差人补。买了什么物件、花了多少，大致记一笔就行。不是信不过你，是北镇抚司仇家多，怕有人从内宅经手银钱下手，留个底档，稳妥些。” 他自认考虑周全。既给足了家用，又堵了外贼钻空子的路，于情于理都没什么不妥。
　　苏慕晴正擦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她低头扫了眼那沓银票，又看了看那本摊开的空白账册，指尖轻轻一推，又将东西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萧大人，我应下这门婚事，图的是一处屋檐、一个名分，好护着我娘和弟弟，也好名正言顺去查我父亲的旧案。不是把自己卖给萧家，连花个柴米油盐的钱，都要登账报备。”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得像映着天光的井水，没有半分恼意，却字字分明：“家用我出一半，绣坊的进项够支撑。真有一日，要劳烦你走门路翻我父亲的案子，那银子是我借你的，连本带利，我一定还。”
　　萧重渊愣住了。他活了三十年，少年从军，青年袭爵，见惯了凑上来攀关系、求银子、讨恩典的人。勋贵家的小姐也好，市井的妇人也罢，谁不是变着法地想从他手里多捞点好处？眼前这女子，送上门的银子往外推，还把“受”和“借”划得清清楚楚，半分便宜都不肯白占。他沉默片刻，伸手把账册收了回来，银票却留在桌上，低声道：“方才是我欠妥。”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五个字。他素来冷硬，金口难开，肯说一句“欠妥”，已是极难得的低头。
　　一时堂屋静了下来，只有檐角的风刮得铜铃轻轻响。过了会儿，萧重渊才又开口，语气松了些：“出门抓药、送绣活，总靠脚走不便。我让人挑匹温顺的母马过来，配个布鞍，你也能用。” 苏慕晴摇摇头，说得很实在：“马太金贵，草料、马夫都是常年的开销，我用不上。倒是绣坊隔壁有间破屋要盘出去，我想着盘下来，添两张织机，再雇两个绣娘，活计能赶得快些，也能接些大单子。” 她笑了笑，语气很淡却很笃定：“女人手里有活计，腰杆才硬。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萧重渊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几分讶异。他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寻常绣女，温顺本分，能持家罢了。如今看来，这女子心里的主意，比谁都正，骨头也比谁都硬。
　　下午苏慕晴去东厢房陪曹氏说话。曹氏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晴儿，姑爷这几日都当值？怎么连面都没露？我这身子不争气，也没个机会见见他，别挑了咱们的礼。” “娘，他北镇抚司差事紧，这几日出公差了，得过些日子才回来。”苏慕晴替他圆得自然，又摸出个绣着海棠的荷包递给母亲，“这里头是碎银子，你收着。过两日我教你记账，家里的进出你都有数。言儿的束脩、你的药，都有我呢，别担心钱的事。” 曹氏握着荷包，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都是娘没用，拖累你了。好好的姑娘家，为了我们娘俩，委屈自己嫁了人，连个体面都没有。” “说什么傻话。”苏慕晴拍了拍母亲的手，没再多说。
　　另一边，萧重渊叫来了萧老夫人身边的管事，站在廊下吩咐：“旬休日的时候请老夫人过来，再请二太太、三姑娘几位长辈，来三号院吃顿便饭。就说新妇腼腆，身子也弱，就不回府折腾了。一切从简，别摆国公府的谱，菜色家常些，别吓着人。” “是，小的明白。”管事躬身应下，心里却暗暗纳罕。国公爷这是把这位新夫人护得紧，连府里的排场都不肯摆，怕惊着人家。
　　傍晚张妈妈过来送点心，站在堂屋跟萧重渊回话，声音压得低：“老夫人说了，都依国公爷的意思，周末准过来……” 话刚说半句，她眼角瞥见屏风后有人影晃过，赶紧收了声，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苏慕晴正端着药碗从屏风后出来，要去东厢房。方才“国公爷”三个字，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她指尖猛地一紧，药碗晃了晃，棕褐色的药汁荡到碗边，差点洒出来。国公爷？她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国公爷？”
　　张妈妈支吾，萧重渊事后解释：
　　“北镇抚司有个顶头上司也姓萧，封凉国公，下人混叫。”
　　苏慕晴半信半疑。抬眼看向萧重渊。萧重渊也看过来，神色不动，眉峰都没动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张妈妈早吓得脸色微变，连忙福了福，借口厨下还有事，匆匆告退了。
　　苏慕晴没问。她端着药碗，慢慢往东厢房走，脚步稳得很。
　　国公爷…… 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没听全，也不必急着问。她和他，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夫妻。他愿意瞒，她就愿意听。等该她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药碗还温着，她的指尖，却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