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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连环意外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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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苏慕晴便拎着木桶去院角的井台打水。刚绕过石榴树,就见廊下立着个人,短褐敞着,正低头用布巾擦身。晨光斜斜打下来,映出他背上纵横的旧伤——刀疤长的横贯肩胛,箭伤深的凹成浅坑,还有好些细碎的旧痕,盘在腰侧,像一条条蛰伏的虫。
是萧重渊。想来是晨起练了拳脚,额角还沾着薄汗,肩背线条绷得很紧,旧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的色。苏慕晴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溅出几滴水。她猛地别开脸,指尖攥紧了桶绳。她父亲也是边关的军医,从前回来,身上也有这样的伤。她忽然就想起父亲临死前在牢里的模样,也是一身旧伤,咳着血说自己没贪墨药材。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点细碎的疼——武官的命,从来都是刀头上舔血的。
“谁?” 萧重渊听见动静,猛地回身,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见是她,眉峰一蹙,飞快地拢上短褐,系紧了衣带,脸色沉得像结了霜。苏慕晴低下头,提着水桶目不斜视地往厨房走,像没看见方才那一幕。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小丫鬟春桃蹲在门墩上,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瞪了小丫鬟一眼,春桃赶紧抿住嘴,缩着脖子跑了。
萧重渊站在廊下,看着她进了厨房的背影,耳根莫名有点热。他常年在边关、在军营,晨起练完拳脚擦身是常事,忘了这宅子里如今多了个女子。方才她看过来的眼神,没有惊羡,没有娇羞,倒像……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早饭的时辰,厨房还是冷锅冷灶。苏慕晴翻了翻米缸,空空如也;盐罐也见了底,只剩点盐霜。昨日忙着给母亲抓药,竟忘了买米面。正盘算着去巷口买两个汤饼先对付,萧重渊走了进来,扫了一眼空灶,眉头微蹙:“就吃巷口的汤饼?浊气重,不干净。” “萧大人不食人间烟火,那倒是变出点米盐来。”苏慕晴擦了擦手,抬眸看他,语气平平,却带着点针尖似的劲儿,“这厨房空得能跑马,我就是有天大的手艺,也做不出饭来。” 萧重渊顿时语塞。他这宅子本就是临时置办的,从没想着住人,自然什么都没备。昨日只想着她闩门的事,竟忘了安排柴米油盐。
苏慕晴也没再挤兑他,解了围裙搭在臂弯:“我去集市上置办,大人要是饿,就先忍忍。” “叫个下人去便是。” “不必,”她摇摇头,“家里缺什么,我得自己挑才合心意。” 她说完便拎着篮子出了门。萧重渊站在空厨房里,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倒也没拦着。
半上午的功夫,苏慕晴便回来了。篮子里沉甸甸的,新打的铁锅、砂铫,油纸包着的盐、酱、醋,还有一小包上好的粳米。她还顺路挑了两盆菊花、两盆兰草,都带着泥团。春桃帮着往厨房搬东西,苏慕晴蹲在廊下安置药炉,把旧的草席换了新棉垫,又拿了新窗纸糊东厢房的窗棂,边糊边跟春桃说:“家里得多点活气,花花草草的,病气才压得住。你看这宅子从前空着,冷得像冰窖,住了人,就得有个住人的样子。”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口音,像檐角滴下来的露水珠。萧重渊刚从外间回来,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她踮脚糊窗纸,鬓边垂着一缕碎发,风吹得晃啊晃。院里的菊花开着嫩黄,兰草抽了新叶,空了许久的宅子,不过半日功夫,竟真的透出几分烟火气来。他眼神动了动,那点冷硬的棱角,像是被这烟火气烘得软了些许。
午后,张妈妈拎着食盒过来了。先是给萧老夫人回话,又拉着苏慕晴的手笑道:“老夫人说了,这几日身子爽利,想叫姑娘回槐树胡同府里认认亲,见见家里的长辈。” 苏慕晴还没说话,萧重渊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近日北镇抚司案紧,来往人杂,恐连累家眷。回府的事暂缓,改日请几位长辈来三号院吃顿便饭便是。” 张妈妈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回禀老夫人。”
苏慕晴低着头捻着袖口的线,没说话。她心里透亮。他不是怕连累她,是怕她这个身份不明的民间女子,进了国公府,碍了他的眼,也坏了他的事。他始终把她放在“需要隔离风险”的位置,像安置一件不相干的物件,放在这处别院,不沾他的朝堂,不沾他的身份。也好。她本来也没想沾他什么光。
张妈妈走后,萧重渊从袖中摸出一块玄铁小牌,递给她。牌上刻着个“萧”字,边缘磨得发亮,是北镇抚司的信物。 “拿着。”他沉声道,“遇事去北镇抚司门口,递这个牌,有人帮你传话。” 苏慕晴看了那铁牌一眼,没伸手接。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萧大人,我若用了这个,便是承认自己是靠你罩着的。” “我自己能解决的事,便不劳烦大人。真到了解决不了的时候,再说。”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赌气,也没有半分艳羡,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重渊伸着手,僵在半空。他见过无数女子,见了这牌子,哪个不是惊喜交加,如获至宝。这可是北镇抚司的信物,别说寻常百姓,就是七品的官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她倒好,说不收就不收。他收回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铁牌,看着苏慕晴转身去厨房忙活的背影,心里莫名冒出来一句话:这女子,难哄。却也……难得让人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