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的契约绣妻》写作的猩猩

13、她说书场造国公爷的谣，正主坐她对面 入秋之

　　入秋之后，京城的夜就长了。
　　柳青娘拽着苏慕晴往城南的暗棚走的时候，嘴里还絮絮叨叨：“你呀，天天就守着绣坊和你娘，都快闷出病来了。这暗棚半地下的，说书、杂耍、斗虫都有，官府查不着，市井里的人都爱去散散心。正好我接了棚里的绣活，顺道带你去听听书，解解闷。”

　　苏慕晴本不想去。这些日子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周霸天还堵着绣坊的门，加上夜里总想着萧重渊那日站在尸首旁的模样，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没心思消遣。可耐不住柳青娘生拉硬拽，想着确实绷得太紧，便跟着去了。

　　暗棚果然在半地下，顺着土台阶走下去，里面昏昏暗暗点着几十盏油灯，烟气混着茶气飘着。中间搭着个半人高的小台子，说书先生坐在上面拍着醒木，底下坐了百十号人，有做小买卖的商贩，有跑江湖的镖师，也有穿短褐的低层公差，都压低了声音说笑，是个躲开官府耳目、偷闲快活的地方。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端起茶碗，就听见醒木“啪”的一拍，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笑道：“今日咱们说个新鲜的——当朝凉国公”
　　底下轰然一阵笑，有人拍着桌子喊：“说他的隐疾！”
　　苏慕晴端茶的手顿了顿。
　　凉国公。
　　这三个字她听过两回。一回是长街惊马，一回是相府闯祸。都是顶顶厉害的人物，跟她这种民间绣女隔着云泥。她只当是坊间闲话，抿了口茶，没往心里去。

　　说书先生摇着扇子，说得唾沫横飞：“要说这位凉国公，少年从军，边关血战十年，那叫一个杀人如麻，铁血冷面。可怪就怪在，今年三十，别说三妻四妾，连个暖房的都没有！诸位猜猜，是为何？”
　　底下哄笑成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还能为何？不行呗！”
　　“对咯！”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都说国公爷不近女色，实则是有难言之隐！边关苦寒，落下了病根，看着威风八面，实则中看不中用！”
　　满棚哄堂大笑，茶碗磕得叮当响。
　　苏慕晴皱了皱眉。拿人身缺陷取笑，未免刻薄。但终究是陌生人的事，她也犯不着出头。

　　可那说书先生越说越歪，话锋一转，扯到了凉国公他奶奶身上：“要说凉国公这奶奶也是急，遍寻天下名医给孙儿治这隐疾，还天天去大慈恩寺上香求长寿。诸位想想，孙儿都不行了，她长寿有什么用？这不是拿孙儿的不行，换自己的福寿嘛！”
　　“哄——”
　　底下笑得更凶了，有人拍着大腿直喊造孽。
　　苏慕晴“啪”地就放下了茶碗。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旁人说笑国公爷，她可以不管。可已经编排到了凉国公的奶奶身上，那就不合适了，连最起码得尊重都没了。
　　怎么能容这些人在这里糟践老人家？

　　“胡说八道！”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清亮，盖过了哄笑声。
　　满棚瞬间静了静，几十双眼睛“唰”地都看了过来。
　　说书先生也愣了，看着她：“这位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连老人你都随意编排？”苏慕晴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国公爷三十不娶，未必就是什么隐疾。大丈夫心系家国，边关十载，忙着保境安民，没空顾及儿女私情，有什么奇怪？便是真有苦衷，也轮不到你们拿老人家取笑！”

　　她气头上，话说得又急又快。
　　底下静了片刻，忽然有人怪声怪气地起哄：“哟，苏掌柜这么清楚？莫不是国公爷行不行，你试过？”
　　哄笑声又炸了起来，比刚才还响。
　　苏慕晴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嘴一快，话就冲了出去：“行不行的，总不能拉到我跟前来证明！”

　　话音刚落。
　　“唰——”
　　侧边的布帘一掀，走进个人来。
　　玄色常服，腰束革带，身形颀长，眉眼冷得像檐角的冰棱。他步履不快，却带着股莫名的威压，一路走来，旁边哄笑的人自动就收了声，像被掐了脖子似的。
　　苏慕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走过来，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萧重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茶碗一晃，半杯热茶都洒在了桌子上，顺着桌沿滴到裙子上，她都没察觉。
　　他怎么会在这？
　　不对……这气场，这模样，和长街马上的国公爷慢慢重合，又慢慢错开。她的萧重渊是从七品总旗，哪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带着这等威压？

　　“苏姑娘想怎么证明？”
　　他开口了，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慢条斯理，却压得满棚鸦雀无声。
　　苏慕晴喉咙发紧，硬着头皮挤出一句：“阁、阁下是谁？我不认识你。”
　　萧重渊抬眼，眸色沉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正好路过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心里有疾之人。”
　　他当日戴着一顶玄铁半面罩，乃是巡查暗地办案所需，只露出下颌和嘴唇。苏慕情只凭半张脸和声音觉得“眼熟”，但不敢确认。直到他开口说“心里有疾之人”，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声音耳熟，但心里太慌，很快又再次自我否定，他不可能是“自己家”那位萧重渊。
　　苏慕晴脸瞬间爆红。
　　社死。
　　当场社死。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赔笑道：“对不住，民女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我这就走，这就走。”
　　转身就要溜。
　　“等等。”
　　他一句话，她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方才苏姑娘说，本国……国公爷若真有苦衷，姑娘该当如何？”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总不能，白说了吧？”

　　苏慕晴背对着他，脑子里飞速旋转。
　　怎么办？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人看着就不好惹，别再给萧家惹祸。
　　她咬了咬牙，慢慢转过身，硬着头皮道：“若……若真是边关落下的寒疾，我……我给你做个护膝。绒里的，加厚的。冬天当值骑马，别寒了腿，也别寒了心。”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满棚死寂。
　　所有人都憋着气，看看这位爷，又看看苏姑娘。
　　常在暗棚混的人，多少都认得锦衣卫的服色气度。这分明是顶头的大人物，凉国公萧重渊。这小女子当众说人家不行，还说要给做护膝？
　　这是不要命了？

　　萧重渊坐在那里，看着她低着头抠衣角的模样，耳尖红红的，像只闯了祸的兔子。
　　他心里又气又软。
　　气的是这小女子胆子太大，当众编排自己的闲话，还越描越黑；软的是，她出头，终究是看不惯这地下城的阴暗。明知道编排的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跟她那个“总旗丈夫”没关系，她还是站了出来。

　　他没点破，也没发难。
　　只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好。”他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我等着。”
　　说罢，他站起身，没再看她，转身掀帘走了。
　　满棚的人都僵着，半天没人敢喘大气。
　　苏慕晴“噗通”坐回凳子上，浑身都软了。
　　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哪知道啊！
　　她就是护个短，还……还让人家证明行不行。
　　她埋着脸，脚趾都抠紧了鞋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