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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隔壁门后面有人偷听 顾念来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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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是下午来的。
没有提前打电话。门铃响的时候温以宁在房间里看琴谱。沈霁川在书房。温以宁去开门。猫跟在她脚边。门拉开,顾念站在门口。温以宁愣了一下。顾念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外套,米白的,很旧了,袖口有细微的起球。没有酒红色羊绒大衣。没有玫瑰味香水。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只剩一丝底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很多遍,洗得快没了。她的头发没有打理,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耳侧。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干,颧骨上能看到一点倦色。跟上次来公寓送汤时判若两人。那时候她穿酒红色大衣,喷玫瑰香水,走路带风,信息素压满整个客厅。现在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冷,又像是别的什么。
“温以宁。”她说。声音很轻。“沈霁川在吗。”
“在书房。”
“我能进来吗。”
温以宁侧身让开路。顾念换了鞋,走进来。经过温以宁身边的时候,温以宁闻到了她信息素的底调。很淡,但闻得到。玫瑰。苦的。不是甜的那种玫瑰。是泡过头了的玫瑰茶,涩的。温以宁关上门,跟着她走进客厅。沈霁川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站在走廊口。看到顾念。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走到客厅中间。跟顾念面对面。两个人隔了两步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沈霁川问。声音很平。
“你爸让我走。”顾念说。“今天早上说的。让我收拾东西。离开沈家。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出国。说以后别回来了。”
沈霁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走之前。想见你一面。”顾念说。“有些话。得当面说。”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坐。”
顾念在沙发上坐下来。沈霁川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温以宁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顾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坐。这些话。你也该听。”
温以宁看了沈霁川一眼。沈霁川点了一下头。温以宁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三个人在客厅里。坐成一个三角形。猫跳上茶几,蹲在中间。顾念看着沈霁川。然后她开口了。
“你查到了多少。”
“该查到的。都查到了。”
“靶向药。”
“嗯。”
“采购记录。”
“嗯。”
“你爸签字。”
“嗯。”
“还有呢。”
沈霁川看着她。“你。”
顾念没有移开视线。“我什么。”
“你嫁给我爸的时间。比我妈去世的时间。早了三个月。”
顾念没有说话。
“你跟我爸登记的时候。我妈还活着。”沈霁川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在她活着的时候。就嫁给了我爸。你跟她站在教室门口。拍了照片。你叫了她姐。你在照片背面写了‘姐。我会看着霁川’。然后你嫁给了我爸。”
顾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很满。但没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予青查到的。温以宁让她查的。”
顾念转过头看了温以宁一眼。温以宁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放在膝盖上。顾念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沈霁川。开口了。
“你妈让我嫁的。”
沈霁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妈查到你爸在靶向药里动手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药已经吃了半年。她的身体撑不住了。她知道她活不了多久。她开始安排后面的事。她找了律师。立了遗嘱。她找了陆衍。把陆衍安排到你身边。她找了我。把叫到病房里。跟我说了三件事。”
沈霁川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第一件。她说。顾念。你嫁给我丈夫。帮我看着霁川。她太像我了。太容易把自己藏起来。你嫁进来。至少能让她有个理由恨一个人。恨比爱容易。她恨我。就不会恨自己了。”
温以宁坐在旁边。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她看着沈霁川。沈霁川的脸很白。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第二件。她说。我查到的那些东西。别给霁川。她还小。她扛不住。等我走了。等她长大了。再给她。我问我什么时候算长大。她说。等她遇到一个让她不想再躲的人。”
沈霁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第三件。她说。我把霁川交给你了。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查她爸。别让她恨她爸。让她好好过。让她有自己的人生。不要活在仇恨里。不要活在恐惧里。不要活在我没活完的日子里。她求我。她拉着我的手。求我。她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她拉着我的手。求我。”
顾念的声音低下来了。很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压着。磨着。
“我答应了。我说好。我说你放心。我说我会看着她。我说我不会让她查。我说我会让她好好过。”
沈霁川看着她。眼睛红着。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然后你妈走了。你爸娶了我。我嫁进来的时候。你十六岁。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我站在你爸旁边。你从我面前走过去。一句话都没说。你回了房间。把门摔得整栋楼都听得见。我站在客厅里。想。她恨我。好。她恨我。就不会恨自己了。”
沈霁川看着她。呼吸变重了。但她在压。她一直压着。
“我嫁进来之后。你爸开始让我管一些事。表面上让我管。实际上是在试探我。看我站在哪边。我假装站在他那边。帮他做事。传消息给陈家。他以为我是陈家的人。他以为我嫁进来是为了陈家的利益。他一直在试探。我一直假装。我假装了十年。”
顾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十年。你每次回老宅。我都站在旁边。你从来不跟我说话。你看着我。像看一个外人。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嫁给你爸。你恨我穿酒红色大衣。你恨我喷玫瑰香水。你恨我叫你爸‘老公’。你恨我在你妈的照片前面走过来走过去。你恨我。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告诉你你妈让我嫁的。我不能告诉你你妈求我保护你。我不能告诉你你妈让我别让你查你爸。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会查。你就会恨。你就会把自己毁了。你妈怕的就是这个。她怕你查。她怕你恨。她怕你毁了自己。她求我。她求我别让你查。她求我让你好好过。”
沈霁川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一滴。顺着颧骨淌到下巴。她没有抬手擦。只是看着顾念。
“所以十年。”她说。声音哑的。“你在我旁边。十年。你帮我爸做事。你假装是陈家的人。你让我恨你。你让我以为你站在我爸那边。你让我以为你是陈见川的人。你做了十年。你什么都没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妈求我。”
沈霁川看着她。眼泪还在掉。但她的手指松开了膝盖上的布料。放在扶手上。攥着。又松开。
“你爸让我走。今天早上说的。”顾念说。声音变轻了。“他说。你查到了。你把陈见川他爸的事摊出来了。你把所有的事摊在桌面上。他说。你查到了。他留不住你了。他让我走。他说我留着没用了。他说我站在哪边。他早就知道了。他说。他早就知道我是你妈安排的人。他说。他娶我。是因为你妈求他。你妈求他娶我。你妈求他给我一条活路。你妈求他。别动我。”
沈霁川看着她。
“你妈到死都在安排。她在病床上。靶向药吃了半年。她撑着。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陆衍。我。你爸。你。她求她丈夫娶我。她求我保护你。她求陆衍跟着你。她求了所有人。她安排了一切。然后她走了。”
沈霁川没有说话。顾念站起来。走到沈霁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信封。很旧。边角发黄了。她放在沈霁川手里。
“你妈让我给你的。她说。等你遇到一个让你不想再躲的人。就给你。十年了。我没给。因为你一直躲。你躲在书房里。你躲在图纸里。你躲在公司里。你躲在自己写的那些信里。你躲了十年。现在你不躲了。你选了一个人。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我的人’。你说了。所以这个。给你。”
沈霁川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很旧。封口没拆过。上面有一行字。蓝色的钢笔。沈母的字。写着:“霁川亲启。”
沈霁川的手指在信封上停着。没有拆。顾念看着她。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温以宁一眼。温以宁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顾念看着她。开口了。
“温以宁。”
“嗯。”
“你让她拆。她不拆。我走了之后她也不会拆。她需要有人跟她说。拆。”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沈霁川旁边。坐下来。看着她手里的信封。然后她伸手。把沈霁川的手握住了。
“拆。”
沈霁川看着她。
“你妈写给你的。十年了。拆。”
沈霁川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几秒。然后她拆开了。抽出来一张纸。很旧。对折的。展开。沈母的字。蓝色的钢笔。写得很慢。有些笔画很轻。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霁川。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睡了。你爸在楼下。顾念在客厅。我跟顾念说了。她会帮我看着你。我求她。她答应了。我知道你会恨她。妈对不起你。但妈没办法。你太像我了。你遇到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你怕别人担心。你怕别人难过。你什么都自己扛。妈知道。妈也是这样。你爸做了那些事。妈查到了。但妈没时间了。妈不能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妈只能安排。妈安排了所有人。妈求了所有人。妈对不起你。妈让你恨了错的人。妈让你过了十三年不知道的日子。妈对不起你。但妈不后悔。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会查。你会恨。你会把自己毁了。你妈了解你。你太像我了。妈不想你走妈的路。妈不想你活在仇恨里。妈要你好好过。妈要你遇到一个让你不想再躲的人。然后好好过。别查了。别恨了。别毁了自己。妈求你了。”
沈霁川拿着那张纸。手在抖。温以宁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顾念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沈霁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温以宁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顾念看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
“我走了。你爸给了我钱。我出国。以后不回来了。你妈的事。我查了十年。所有的证据。我都放在这个信封里了。你拿着。用不用。你自己决定。你妈让我别让你查。但你现在已经查了。你查到了。你拿到了。你做了。你妈怕你毁了自己。但你没有。你很好。你比她想的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了。沈霁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没有动。温以宁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沈霁川开口了。声音很低。
“她求了所有人。”
“嗯。”
“她求了我爸。求了顾念。求了陆衍。求了所有人。她安排了所有人。她安排了一切。然后她走了。”
“嗯。”
“她让我过了十三年不知道的日子。”
“嗯。”
“她让我恨了错的人。”
“嗯。”
“她让我活了十三年。让我没有毁了自己。让我遇到你。”
温以宁看着她。
“她让我遇到你。”沈霁川说。声音很轻。“她安排的一切。让我遇到你。”
温以宁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她让你遇到了我。”温以宁说。“她安排了一切。她让你过了十三年。她让你恨了错的人。她让你查。她让你不查。她让你遇到我。她做了所有的事。她都是为了你。”
沈霁川低下头。把脸埋在温以宁的手里。肩膀在抖。很轻。但没有出声。温以宁的手在她脸下面贴着。暖的。她没有动。只是坐着。让她靠着。
过了很久。沈霁川抬起头。眼睛红着。脸上有泪痕。她看着温以宁。开口了。声音哑的。
“她让我遇到你。”
“嗯。”
“她安排的一切。让我遇到你。”
“嗯。”
“她求了所有人。她安排了所有事。她让我过了十三年。她让我恨了错的人。她让我遇到你。”
“她让你遇到我。”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折好。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然后她开口了。
“这封信。留着。”
“嗯。”
“你妈给你的。留着。”
“嗯。”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说:
“你。也留着。”
温以宁看着她。
“你也是我妈安排的。她安排的一切。让我遇到你。你是她安排的一部分。你也是。留着。”
温以宁看着她。眼睛热了。她伸手。把沈霁川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服。温的。沈霁川的手贴在那里。没有动。温以宁说:
“你妈安排了你。你遇到了我。我们两个。她安排的。她让你过了十三年。她让你恨了错的人。她让你遇到我。她做了所有的事。她都是为了你。”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叠在一起。放在温以宁的小腹上。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猫蹲在茶几上。旁边是那个信封。很旧。边角发黄。封口拆开了。里面空了。信在沈霁川手里。她攥着。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