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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她是我选的,谁有意见 沈霁云追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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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川的车还没开出院子,后视镜里就多了一个人。
沈霁云从老宅侧门出来的时候步子很快。他没穿外套,深灰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歪着,像是从会议室里直接追出来的。他站在车前面,挡住了去路。沈霁川踩了刹车。温以宁坐在副驾驶,看到挡风玻璃外面那个人。冷杉混雨水的气味隔着车门都能闻到。跟沈霁川的雪松冷杉太像了。但不是。底调不一样。沈霁云的信息素里有一股潮气,闷着,散不干净。
沈霁川没动。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那个人。沈霁云站在车头前面,两只手撑在引擎盖上,弯着腰,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车里。他的视线先落在沈霁川脸上,然后移到温以宁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回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隔着玻璃,闷的,但听得很清楚。
“下来。”
沈霁川没动。
“我说了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霁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了。温以宁也要下车。沈霁川按了一下她的手,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别下来。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关上车门。走到车头前面。跟沈霁云面对面。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一个深灰色西装,一个深灰色衬衫。一个信息素收得紧紧的,一个冷杉混着雨水往外渗。两个Alpha站在院子里,旁边停着几辆车,司机们远远地站着,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风从山上吹下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掀了一下。
“你疯了。”沈霁云说。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东西抖出来。你把陈见川他爸的事摊在桌面上。你让老爷子下不来台。你让整个沈家都看到你在查你父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查了十三年。你拿到证据了。然后呢。你把陈见川他爸送进去。把陈见川送进去。然后呢。你想过没有。老爷子怎么办。他是沈家的董事长。他是霁川资本的创始人。你把他的人全端了。你让他在那些叔伯面前怎么站。”
“他站不站得住。跟我没关系。”
沈霁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跟你没关系。你姓沈。你是他女儿。你把他的人端了。整个沈家都会说你。你为了一个Omega。查你父亲。你为了一个外人。把家里的事闹到外面去。”
沈霁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温以宁。”沈霁云说。语气突然降下来了。很平。但底下有东西。“她是什么人。一个被全网骂过的网红。一个信息素泄露事件的主角。一个被人换了药差点腺体损伤的Omega。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钱。她只有你。你把她带进公司。带进会议室。带进老宅。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我的人’。你让所有人知道你选了她。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霁川资本的CEO。找了个过气网红。你觉得股东会怎么想。你觉得市场会怎么想。”
沈霁川看着他。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说完了。”
沈霁云看着她。
“你说完了。我说。第一。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人。合同上写的。白纸黑字。第二。她有没有家世。有没有背景。有没有钱。跟我选她没关系。第三。股东怎么想。市场怎么想。我不在乎。第四。你刚才说。我为了一个Omega查我父亲。你说对了。我是为了她。但也不全是。我查我父亲。是因为他做了那些事。换药。靶向药。安排晚宴。动陈见川他爸。他做了。我查了。我拿到了。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沈霁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五。”沈霁川说。“你说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我。你说错了。她有她自己。她有三年前被人骂了几万条弹幕还在唱歌的胆子。她有一个人搬走一个人重新开始的胆子。她有在发情期失控的时候咬破自己嘴唇不叫出来的胆子。她有签合同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看两遍的胆子。她有住进一个陌生Alpha家里还带着猫的胆子。她有在电梯里面对陈见川说‘我不归你管’的胆子。她有你没有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但她有胆子。你有吗。”
沈霁云看着她。嘴唇抿着。冷杉混雨水的味道重了。
“第六。”沈霁川说。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她是我选的。我选的。我做的决定。我承担。原因不重要。结果我负责。谁有意见。现在说。”
沈霁云看着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风从山上吹下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爸。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他手里还有东西。股权。人脉。关系。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我做了。”
沈霁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摊开。又攥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霁川。他的表情变了。没有刚才那么硬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那个动作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嘲讽。像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在客厅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坐在旁边。”沈霁云说。“我看着你。我看着你把你查了十三年的东西摊在桌面上。我看着你让陈见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你把那个Omega拉到身边。说‘她是我的人’。我看着你。我想了一件事。”
沈霁川看着他。
“我想。如果我有你一半的胆子。我可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霁川没有说话。
“我娶温以清。因为她长得像温以宁。你知道。温以清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我还是娶了。因为我不敢去找温以宁。我不敢跟老爷子说我不想要他安排的路。我不敢跟陈家翻脸。我不敢做你刚才做的事。我做了所有安全的选择。然后我什么都没得到。温以清要跟我离婚。老爷子从来没正眼看过我。陈见川拿我当棋子。我什么都没有。”
沈霁云看着她。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起来。又放平。
“你有胆子。你选了你想要的人。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谁有意见。现在说’。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敢。你有胆子。我没有。”
沈霁川看着他。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现在也可以有。”
沈霁云看着她。
“温以清要跟你离婚。你不想离。你跟我说过。你说你不想离。你签了离婚协议。但你不想离。你签了。因为你不敢不签。她让你签你就签了。你不敢问她为什么。你不敢跟她说你不想离。你不敢。”
沈霁云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你有胆子签离婚协议。没胆子跟她说你不想离。你有胆子在老爷子面前坐着不说话。没胆子跟他说你不想要他安排的路。你有胆子看着陈见川拿你当棋子。没胆子跟他说不。你有胆子。你只是不用。你把胆子用在安全的地方。签离婚协议。不说话。看着。然后什么都没得到。”
沈霁云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现在也可以有。”沈霁川说。“温以清要跟你离婚。你去跟她说。说你不想离。说你签了协议但不想离。说你娶她的时候是因为她像温以宁。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因为她是温以清。你去跟她说。你敢不敢。”
沈霁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风从山上吹下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试试。”
沈霁川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老爷子不会善罢甘休。你说得对。他手里还有东西。股权。人脉。关系。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有审计部。有警方。有周予青的证据链。有陈见川他爸的口供。有孙立的签字。我有温以宁。我有我自己。他有什么。他有一个被他骗了十三年的女儿。一个被他当棋子的儿子。一个被他用保险拴住的妻子。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温以宁坐在副驾驶。看着她。沈霁川发动引擎。车开出去了。经过沈霁云旁边的时候。温以宁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沈霁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开出去。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温以清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离婚协议我签了。寄给你。”
沈霁云看着那条消息。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
车开出去一段路了。温以宁坐在副驾驶。看着沈霁川的侧脸。沈霁川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没有之前那么白了。肩膀松了一点。温以宁开口了。
“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嗯。”
“关于温以清的。”
“嗯。”
“你说得对。”
“嗯。”
“但你说话的方式。太硬了。”
“嗯。”
“你跟你爸说话。硬。跟陈见川说话。硬。跟沈霁云说话。也硬。你说话永远像钉子。往木头里钉。钉进去就不管了。”
沈霁川的视线落在前面的路上。没有说话。温以宁看着她。然后她伸出手。放在沈霁川的手背上。沈霁川的手指松了一下。没有转头。但她的肩膀又松了半寸。
“你刚才说‘她是我选的’。”温以宁说。“你说了两遍。在老宅里说了一遍。在院子里又跟沈霁云说了一遍。”
“嗯。”
“你第一次说的时候。声音很稳。第二次说的时候。声音也很稳。但你的手在抖。”
沈霁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
“两次都在抖。”温以宁说。“你在老宅里说‘她是我的人。谁有意见。现在说’的时候。手在抖。你在院子里跟沈霁云说‘她是我选的。谁有意见’的时候。手也在抖。你说话很稳。但你手在抖。”
沈霁川没有接话。
“你怕。”温以宁说。
“嗯。”
“怕什么。”
“怕有人说话。”
温以宁看着她。
“怕有人说‘有意见’。”沈霁川说。声音低了一点。“怕有人站起来。说你不合适。说你不配。说你不能出现在那里。怕有人当面说出来。怕你听到。怕你听到之后会想。会觉得自己不合适。会觉得自己不配。会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那里。怕你听到之后会走。会离开。会觉得我不该选你。”
温以宁看着她。
“你怕了一整个会议。你坐在那里。听着陈见川提方案。听着叔伯们说话。听着我爸说那些话。你坐在那里。我坐在你旁边。你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我看到了。你怕。你怕了一整个会议。但你还是在客厅里站起来了。你还是把那些东西摊出来了。你还是说了‘她是我的人。谁有意见。现在说’。你怕。但你还是做了。”
沈霁川没有接话。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一点白。
“你做了。”温以宁说。“你怕。但你做了。你怕了一整个会议。但你还是做了。你怕有人说话。但你还是说了。你怕我听到。但你还是说了。你怕我走。但你还是选了。你选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你选了。”
沈霁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温以宁把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握着。沈霁川的手指很凉。温以宁的手很暖。包了一会儿。那几根手指暖起来了。
“你选了我。”温以宁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选了我。你说‘她是我的人’。你说‘谁有意见’。你说‘现在说’。没有人说话。陈见川没有说话。叔伯们没有说话。你爸没有说话。他们不敢。你赢了。”
沈霁川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很满。但没掉。
“你没有输。”温以宁说。“你没有输。你赢了你怕的东西。”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温以宁的手背上。很轻。温以宁的手在她额头上贴着。凉的。她没动。过了一会儿。沈霁川开口了。声音闷在温以宁的手背上。很小。
“我怕。”
“我知道。”
“我怕了一整个会议。”
“我知道。”
“我怕你听到。”
“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你没有走。”
“我没有走。”
沈霁川的呼吸在她手背上。热的。湿的。很轻。温以宁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拢着。
“你没有走。”沈霁川说。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听到了。你没有走。”
“我没有走。”
沈霁川没有动。额头抵着温以宁的手背。手放在温以宁的掌心里。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外面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和车里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沈霁川抬起头。看着温以宁。眼睛红着。但没有哭。她坐直了。把手从温以宁的手心里抽出来。放在方向盘上。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
“回家。”
温以宁看着她。点了一下头。沈霁川发动引擎。车开出去了。上了大路。温以宁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沈霁川。”
“嗯。”
“你刚才跟沈霁云说的那些话。关于温以清的。你说得对。他会去找她。他会跟她说。他会说他不想离。他会说娶她的时候是因为她像温以宁。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因为她是温以清。他会说的。”
“嗯。”
“你给了他胆子。”
“他自己有。他只是不用。”
温以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翻”的文档下面打了一行字:
“他在老宅里说了‘她是我的人’。说了‘谁有意见’。没有人说话。他手在抖。他怕。他怕了一整个会议。但他还是说了。他说完。没有人说话。他赢了他怕的东西。沈霁云追出来。他当着沈霁云的面又说了一遍。‘她是我选的。谁有意见’。他手在抖。但他做了。我听到了。我没有走。”
打完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车继续开。窗外阳光很好。沈霁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暖风调小了一格。然后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