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队友表白后》阴云锁臆

7、005：闹剧 很遗憾，我

　　海市的八月即使是晚上也是燥热的，粘稠的空气和温热的风让梁云程的思绪越理越乱，纠缠在一起的线让他寸步难行，梁云程不禁把步子迈得更大——外面太热了他要赶紧回酒店去吹空调，或许空气冷下来他才能认真思考。

　　但他走得越急心就越乱，往日与习卿相的相处片段像泉涌一般不断地往外冒，咕嘟咕嘟，他的脑子都要进水起泡了。

　　毫无疑问，他是喜欢习卿相的，也真情实意的爱着习卿相，就像他爱他的父母、爱他的亲生弟弟一样。

　　梁云程清楚地知道这种情感与恋人之间的爱不同，哪怕他知道他与习卿相的相处已经过分亲密了。

　　他并不理解恋人之间的爱，只是将这种爱单纯理解为“皮肤饥渴症”，两个人在一起时会忍不住想要牵手拥抱亲吻等等，他当然是有这种欲望的，但他从未对任何特定的人有过这种欲望，也包括是对习卿相。

　　只是……现如今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作为恋人，虽然只是“试试”，但……他们并没有规定要试到什么时候、试到什么地步，这样具体的规定就算是再开放的人也难以启齿吧。

　　要让梁云程自己提出结束这段关系的话……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想不到合适的时机去开口——难道如果习卿相不对他失去兴趣他们要一直在一起吗？这和正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习卿相想要与他进一步进行身体交流的话他又该怎么办呢……

　　各种各样的问题萦绕在梁云程的脑中，纠结不清。

　　梁云程现在甚至已经想不起两个人在往常相处时是什么样子了——他以后要如何与习卿相相处呢？

　　要扮演原本的“梁云程”吗？

　　梁云程经常自得于自己颇具演戏天赋，但此刻想到要在习卿相面前扮演自己就有些露怯，他觉得自己都变得不像“梁云程”了。

　　梁云程坐在剧组发的折叠椅上惆怅地用剧本盖住脸，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些问题，连剧本都看不下去了。

　　真是荒唐。

　　就在这时，经纪人的电话打来扰乱了梁云程的思绪。

　　“喂？丽姐，有什么事吗？”难道是卿相出事了？梁云程有点慌了——自己都这个样子了，那卿相会不会也在为此烦恼呢？他本来就很累了，会不会因此出事呢？

　　“什么？！什么霸凌？！”

　　梁云程点开热搜，榜一挂着一个爆了的词条：

　　#梁云程疑似队内霸凌

　　接着下面全是关于他们的：

　　#梁云程

　　#梁云程 习卿相

　　#习卿相

　　#sleuth 关系

　　……

　　梁云程总感觉片场所有人都在看他——远处聊天的人一边偷瞄他一边捂着嘴窃窃私语，笑得很开心；近处的人没说话但也在偷看他，然后对视进行眼神交流。

　　梁云程晃晃头把这些幻觉清散。

　　电话那头经纪人语气淡淡的询问让他的心安定不少。

　　“对，完全就是断章取义，卿相他就是最近太累了情绪不好，才来找我求安慰，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看他那天还是自己开车回去的，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留他过夜也是因为他想回公司或者回宿舍去加加班什么的，真没事……”

　　“嗯嗯，热搜你就看着处理吧，我这边不会回应的，你放心吧，我没那么蠢。”

　　应付完经纪人，梁云程给习卿相发消息图吐槽道：

　　［Sleu梁th：你真是把我给害惨了(ಠ - ಠ)］

　　[Sleu梁th：现在网上都在说我队内霸凌你！！]

　　[Sleu梁th：冤枉死了]

　　[Sleu梁th：˃̣̣̥᷄⌓˂̣̣̥᷅]

　　可惜梁云程今天是等不到习卿相的回复了——他还在拍摄。

　　不过公司公关部的工作能力还是不容置疑的，很快将事情的澄清公告全网扩散，至于那些仍在坚持所谓真相而继续谴责梁云程和公司、可怜习卿相的人，等下一个热点出现他们就会把这件事忘掉。

　　危机解除。

　　虽然习卿相拍摄结束就给梁云程回了消息，好一顿安慰还承诺会请他吃饭，但自从表白事件那天过后梁云程就没再见过习卿相。

　　两个人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天在微信上聊天、偶尔也会打语音和视频。

　　嗯……改变也有，习卿相对“梁云程男朋友”这个身份适应得很好，他比往常更频繁地向梁云程撒娇，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跟梁云程分享。

　　梁云程起初还会不适应，求他正常一点，后来习惯了也就随他去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回几句习卿相调情的话，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吗？

　　并不。

　　梁云程清晰地感受到现在习卿相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感，他想，习卿相或许也在扮演着爱他的角色，只是习卿相自己察觉不出来。

　　梁云程想要两个人回到以前那样轻松的相处状态，他喜欢那样的习卿相——他喜欢肆意的习卿相，因为他爱他，所以希望习卿相能自由地做自己。

　　梁云程觉得他们应该见面聊一聊了，离开网络与媒介的伪装，坦诚布公地面对面聊一聊——一切细微的、下意识的表情与动作会暴露一个人真实的想法，这是隔着屏幕看不见的。

　　终于在这天，他迎来了契机。

　　专辑试听会。

　　因为有领导在，所以两个人只在刚进来的时候打了声招呼。

　　梁云程觉得每一首歌都好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他人知道他的水平也没人来问他的意见，因此他可以坐在最后排光明正大地盯着习卿相看。

　　习卿相对工作很认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更是侃侃而谈。

　　梁云程虽然只能看见习卿相的背影但却能脑补出他带着微笑自信的样子——眼睛被苹果肌挤得眯起来。

　　梁云程不自觉跟着想象中的习卿相笑起来。

　　一群人确定好专辑的全部收录曲后就宣布散会。

　　出会议室前梁云程抓住习卿相的手腕示意习卿相看微信。

　　习卿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疑惑地打开手机：

　　［AAA梁云程☆？？：我们去SKGS公园散步吧，好久没去了，听说大老板给公园新修了个八卦湖，里面有鸭子，我们去喂鸭子吧］

　　习卿相走出会议室，梁云程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从公司后门出去，一路和在后门守着的粉丝挥手鞠躬问好饭撒。

　　习卿相看着她们突然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明明之前两个人遇到粉丝还有心情卖一卖兄弟情和cp，现在他竟然想离梁云程远一点。

　　不行，上次已经害梁云程被传霸凌了，可不能再有什么举动把这一罪名给坐实。

　　话虽如此，习卿相还是忍不住快步往公园走，梁云程不明所以被他扯着袖子加快步伐。

　　“真的好久没静下心来走走了，突然感觉好累，”习卿相抬头看着有些阴郁的天空，“好凉快，希望一会儿不要下雨。”

　　“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梁云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好像确实有可能下雨，他又看了一眼习卿相，习卿相还抬着头看天，越走越往花坛偏，感觉再走两步就要被花坛边绊倒，整个人栽进花坛里。

　　梁云程怕习卿相摔倒，伸手扯着习卿相的袖子把习卿相往自己这边拉。

　　“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的，”习卿相抓住梁云程的手不松开，自顾自往前走，“头有点晕。”

　　梁云程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麻了，但也没甩开。

　　“头晕就把头低下来。”

　　“不要。”

　　“那就继续晕着。”

　　“真讨厌。”

　　“你发现了吗？有人在拍我们，”梁云程看见不少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的举着手机拍他们，就算没在拍也在偷看，觉得又丢人又尴尬。

　　“有人拍我们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还这样……”梁云程难堪地四处乱瞟。

　　“我哪样?”

　　“傻样。”

　　“那你不是还要陪我在这丢人，”习卿相恶趣味上来想要把腰杆挺得更直，但突然惊觉脖子卡住了一样，“脖子好酸！救命啊！”

　　“酸就把头低下来，”梁云程低着头掩耳盗铃装作不认识他，低声回应他，“你小声点……”

　　“不是……”

　　“嘶——我好像有点动不了了……”习卿相捏住后颈疼得呲牙咧嘴。

　　“啊？”梁云程抬头看见他这个样子慌了神。

　　“帮帮我……”

　　“快点，我的脖子要断掉了，呜呜呜……”

　　梁云程赶紧扶着习卿相的脖子帮他把头正回来，顺手打了他的脑袋一巴掌，“让你逞强！”

　　“疼疼疼！嘶——”习卿相捂着脖子求饶，“好了好了，不要跟我这个傻子计较了。”

　　“八卦湖怎么修这么远……”习卿相被太阳晒得没力气走路。

　　“正好那块旧广场废弃了，就做成了人工湖。”

　　“我好饿，不想看鸭子了，我们去吃饭吧！”习卿相停下来摸着瘪瘪的肚子蹲下。

　　“吃什么？”

　　宣应听拿着平板翻看，左划右划怎么都拿不定主意，他一向对食物的态度都是将它们当做用来饱腹的东西，吃什么都没差。

　　他把平板递给荀闻笙，“还是你来点吧。”

　　荀闻笙接过平板，他心事重重也没什么胃口，“鲈鱼汤、琵琶双虾饺、乳鸽腿、椰子文昌鸡、玉露团、信阳毛尖，还有别的要加的吗？”

　　“没有了，我现在没胃口，吃不了几口。”

　　“那这顿饭我请吧。”

　　“嗯。”

　　……

　　荀闻笙盯着对面玩手机的宣应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事吗？”宣应听感受到他的视线放下手机，抬头盯回去。

　　“卿相，我们谈谈吧。”

　　梁云程看着对面因为听到荀闻笙和宣应听的声音而准备敲敲隔挡屏风来打招呼的习卿相说。

　　虽然被习卿相抽诨打科带偏了目的，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找习卿相出来不是为了约会的，他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他们现在的关系。

　　“我以为我们最近越来越亲密是你给我的复合信号，既然你决定要跟我彻底分手为什么又要给我希望呢！”

　　什么情况？！习卿相听到荀闻笙激动的声音准备敲击屏风来打招呼的动作突然顿住。

　　有好戏看！

　　习卿相眼睛一亮，朝梁云程挥手示意他也来屏风旁边听，一边用口型跟他说“荀闻笙！”。

　　“我……对不起。”宣应听下意识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对面眼神空洞的看着他看起来快要碎掉的荀闻笙。

　　宣应听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捏住手机缓解焦虑，指甲扣着手机壳旁边按键的凸起思绪不住发散。

　　他要是用力过猛把手机给捏坏了怎么办——这手机可是他新换的，可贵了，手好疼……荀闻笙力气怎么这么大，快放开我啊！！！

　　实在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宣应听终于斟酌着开口：“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要复合的问题，也没发现你的不对劲，对不起，不过说实话，你演技蛮好的，”

　　说完他又讪讪的补了一句，“……我都没发现你对我……余情未了。”

　　“呵，”荀闻笙被他的态度气得直发笑，笑容僵在脸上愣了半天才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呢？在你心里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一个供你消遣的工具？跟游戏一样，无聊了、想起来了就玩一玩，不想玩了就丢在一边？”

　　荀闻笙说完被自己的话气得缺氧，他深呼吸理顺了气又自嘲地笑道：

　　“呵……我恐怕还不如游戏吧，至少它们能永远躺在你的电脑里手机里，天天看见你，被你看见，毕竟你怕麻烦不想重新下载不是吗？而我被抛弃了自己就能走开，你挥挥手就能重新回来，什么时间精力都不用花费。”

　　“多廉价啊。”荀闻笙说完自己倒皱起了眉。

　　“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当然不是什么工具。你不要老是拿自己跟死物比，你毕竟是个人……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分手后我们难道不是一直按照朋友的方式在相处吗？”

　　宣应听不管荀闻笙怎么想，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越说越理直气壮，直直地面对荀闻笙的目光。

　　这下轮到荀闻笙不知所措了，“难道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难道不是吗？”

　　“哈———”荀闻笙深吸一口气，他想张嘴说话但怎么都说不出，胸膛不停起起伏伏，头晕目眩，他快要被宣应听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死了。

　　但宣应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你擅自觉得我们在暧昧，自己憋在心里脑补，什么都不跟我说，我难道就不委屈吗！”

　　“追求也好，绝交也好，你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和我做朋友也好，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请你能不能不要擅自凹些深情的人设！”

　　宣应听越想越气，从脖子到脸都绯红一片，他也有些窒息了。

　　“算我求你了……”宣应听气头过了，气势弱下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如果是不了解你的人听了这些话一定会觉得你是一个薄情的人渣，”荀闻笙苦笑一声，全身卸力瘫倒在椅子上，他觉得自己现在笑得肯定难看极了，仰头用手掩住脸不让宣应听看见他的表情。

　　荀闻笙心里明白宣应听说的这些话是对的，所以他做不到谴责他。

　　“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吗？”

　　“啊？”宣应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啊……这……其实我挺喜欢跟你当朋友的……但，你真的没问题吗？”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你喝醉了吗？”

　　“没有，我喝的是茶，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哦，对，你喝的茶。你醉茶？”

　　“所以明天中午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现在晚饭都没吃完呢，而且我明天应该起不来，被你这样一搞我今晚还能不能睡着还是未知数呢。”

　　“那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排骨汤。”

　　“我给你做。”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朋友不能给朋友做饭吗？”

　　“唉……”

　　“叹什么气？”

　　“没事，你爱做饭就做吧……”

　　“明天见，我们继续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住在一起吧，你要把我送到哪去？”

　　“送回你房间。”

　　“唉……行吧……不过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吃不下去了。”

　　“别总是叹气。”

　　“你要是遇到这样的事你也想叹气，唉……”

　　“我没你这么倒霉。”

　　“……”宣应听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来克我的吧……”

　　屏风后，习卿相挑了挑眉收回视线，小声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说我们……”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梁云程没说话盯着习卿相身后看。

　　“很遗憾，我已经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