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队友表白后》阴云锁臆

4、003：初次心动 他或许需要

　　《奇想乐园》录制结束，sleuth本次团体单曲回归的行程就全部跑完了，大家分道扬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当中，算算时间已经过去有小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五个人没再见过面，就连平时热火朝天的群聊都荒废了，如果不是最后一次团体回归的专辑还在准备，习卿相都要以为他们已经解散了。

　　明年就是sleuth出道的第十年了，一个没有大火过的男团的路走到这里大概就该到头了，更何况团里还有两个要退圈的成员——齐棋要跟相恋多年的未婚妻结婚，也难为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而另一个人则是习卿相，原因有很多，但他也说不上来具体的。

　　习卿相很早就产生过这个念头，而且这些年来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一有个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拿出来想想，但以前从未想过这个用来调侃自己的话居然真的有一天会实现。或许是钱赚够了想要更轻松的生活，或许是不想再把一切生活都暴露在公众面前，或许是害怕自己对梁云程的心思被发现后公之于众，或许是上次在酒店差点被私生伤到，又或许有其他原因……事已至此，习卿相不想去探究这些，他只想好好做完最后的工作，给这段奇特的人生经历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虽然团不太火，但好在公司对他们还算不错，近几年来几个人的个人资源越来越多、团体活动逐渐减少，团粉逐渐分化成唯粉或者退坑，对他们和粉丝来说团体解散的影响已经尽可能降到了最低——不过这已经不是习卿相需要考虑的事了，决定退圈的时候他就已经对不起粉丝了，又何必在这假惺惺地伤感呢?

　　但这个决定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最显著的就是多了很多工作，公司就算对他们再好也要赚钱。因为不用考虑后续发展，这两个月以及之后的小半年公司都会不遗余力地榨取他的商业价值，各种短期代言、杂志、周边宣传的拍摄把他的日程填得满满当当。

　　粉丝们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习卿相一面对那些气愤的、伤心的、替他向公司打抱不平的粉丝感到愧疚，一面又为那些因为对他失望而选择脱粉的粉丝感到庆幸，这些复杂的难以言表的心情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身体，致使他最近总是觉得心口有块很大的石头压着让他喘不上来气，但这又能怪谁呢……

　　好在《奇想乐园》播出后他的表现有点小出圈，给自己争取来了一个综艺节目代班主持的机会，让他得以在日益重复的工作中短暂地喘口气。

　　“白老师，打扰您了，”习卿相将手里提着的鲜花果篮放到桌子上，微笑着关切道，“您恢复得还好吗，看起来气色已经好起来了，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吧？”

　　“快坐快坐，难为你特地跑来看我，你挺忙的吧，还要来代我的班，真是麻烦你了，”白健俞招呼他来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会麻烦呢，我还要多谢白老师您的举荐呢，”习卿相顺从地坐下。

　　“是甄讯给我推荐的你，你要谢也是谢他，我想他推荐的人应该不差，就随口跟制片提了一嘴。”白健俞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剥好递给习卿相。

　　“都要谢的，我最近请甄老师吃了顿饭，改天等您好了再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顿饭，希望您能赏光。”

　　白健俞只是笑笑也没回答，话题就这样断在这里了。

　　习卿相吃了一瓣橘子，很甜，看来商家没有虚假宣传。

　　见气氛淡下去白健俞主动找话题：“你平时可要小心点，多关注关注助理这些工作人员的状态，别像我一样倒霉，遇上车祸不仅身体上受罪，还耽误这么多工作，网上还有骂我的，”白健俞越说越气愤，尽管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情绪却没有丝毫消减，“你知道吗，我最近都不敢打开手机了，有人骚扰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入圈这些年真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明明自己占理但还是有这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来骂我，我都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了！”

　　习卿相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了，白健俞是因为助理疲劳驾驶出的车祸，她的助理宣称自己最近是因为失恋才一直睡不着觉，进而造成工作失误，这下弄得连工作都没了……助理也来医院和公司闹过，但都被保安拦了下来，他后来又去网上煽风点火引导舆论，试图将事故的锅甩到前女友和白健俞身上，还将前女友的个人信息公布到了网上，因为有助理买的水军和白健俞的对家出力，事情闹得很大，有不少人觉得助理没问题全是白健俞和助理前女友的错因此来骚扰她们，现在助理已经吃上牢饭了，助理的倒霉前女友则因为和白健俞的这段缘分在失去工作后收到了白健俞工作室的邀约，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拒绝了，经历了这件事她已经不想再接触互联网相关的工作了。

　　习卿相收回思绪，对白健俞的话连连称是，表示自己的助理都归经纪人管，她很上心不会出这样的事的。

　　习卿相说完总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像在立flag，又觉得这有点诅咒自己的嫌疑，还是不要想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气氛尴尬，习卿相手里的橘子也吃完了，他主动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白老师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还要在病中抽出时间来招待我。”

　　“不麻烦不麻烦，我腿脚不方便就不起来送你了，下次见。对了——那花篮真不错，咱们加个好友你把店推给我。”

　　两人加了好友后互相道别，习卿相出了病房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回车上，一上车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放空大脑。

　　他实在不擅长和长辈前辈打交道，总觉得他们的话里跟藏着钩子似的，习卿相不禁叹了口气。

　　因为今天下午难得没有行程，他请了半天假，现在才下午四点半，忙了太久一时闲下来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习卿相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来回翻阅着各个软件，繁杂的信息从脑中穿行而过，什么也没留下——好无聊啊。

　　他不停滑动屏幕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微信上。

　　习卿相点进置顶聊天框，上面的聊天时间停在凌晨两点，两个人就着梁云程分享的搞笑视频随意地聊着，聊天的内容什么都有，从视频里的内容到习卿相想养一只无论什么品种都行的猫而梁云程却想养一只可爱的博美或马尔济斯再到烤肉蘸冰淇凌到底好不好吃约定下次等有时间了要一起去吃烤肉……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只看文字都能看出来两个人很开心。

　　想他了……好想他……好久没见面了……他想我了吗？

　　习卿相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低头一页一页翻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强烈的光线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习卿相的眼睛被刺痛到用力闭上，挤出几滴泪，泪水遮住了视线。

　　好陌生……梁云程平时和我在线下聊天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吗？啊……我居然已经想不起梁云程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吗？习卿相拼命地想，原本还能记起一些轮廓，但后来连轮廓也消失了。

　　习卿相找来梁云程的视频看，但怎么都看不清梁云程的面孔……怎么会看不清呢？

　　习卿相退出视频又看到首页梁云程前几天的专访，标题取的很有噱头：“从娴熟偶像到新手演员：抛却过去是为了面对更好的自己，很擅长断舍离，绝对称不上是个恋旧的人。”

　　习卿相不敢点进去看，哪怕清楚的知道这些无良媒体绝对又在引导舆论，可偏偏自己的心脏就上了他们的当，此刻竟有些揪痛。

　　他只好在心里想些安慰自己的话：梁云程绝对也想念我，我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是灵魂共振的挚友，是约定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亲人，我是他最可爱的弟弟，我是他最喜欢的弟弟……他绝对也在想我的。

　　哪怕……哪怕没有在想我……我们直到昨晚睡前还在聊天，还在互道晚安，还在对彼此依依不舍不肯真正结束对话，我们没有必要去想念对方，我们一直在陪伴彼此！

　　可是……可是以后就不能再经常见到梁云程了，你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不是吗？

　　以后不在一个圈子了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亲近吗？

　　梁云程会不会有别的更要好的朋友呢？现在，不……是一直以来就有很多人把梁云程和别人放在一起，哪怕你去搜来看他们所谓的“亲密互动”并对此嗤之以鼻，但却总是为这些东西伤心难过。

　　梁云程会不会有一天会嫌弃你不懂演戏，跟他聊不到一起去呢？

　　梁云程会不会有其他灵魂伴侣呢？

　　你们还会不会一直保持联系呢？

　　梁云程以后演恋爱剧会拍吻戏吗？

　　梁云程转演员之后没有爱豆职业限制了会跟女生谈恋爱吗？

　　梁云程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弯了但喜欢上别的男生呢？

　　梁云程官宣了他要去送上祝福吗？

　　……

　　习卿相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逐渐失焦，连屏幕已经自然熄灭了都没发现，他想，他或许需要叫一个代驾，以免一会儿在路上发生车祸。

　　习卿相像是刚从噩梦中挣脱一般从方向盘上弹起来，把自己重重摔在座椅靠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他刚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吗？怎么思想这么消极？他不该是这样的……果然爱情会把人变成魔鬼吗？

　　已经五点了啊……真不知道该说时间过得快还是慢。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这半天假期可不能荒废掉。习卿相又开始重复打开一堆常用软件又关上，仿佛这样就能帮他找到有趣的事。

　　去给梁云程探班吧！去查岗！

　　习卿相突然来了灵感。

　　至少，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以好朋友的身份霸占着梁云程身边的位置，以需要被照顾的弟弟的身份占据着梁云程的注意力、享受他的纵容。

　　习卿相到片场的时候正好拍到梁云程的戏份，他站在人堆里跟着看。

　　这部剧是一部情景喜剧，梁云程的角色是主角颜不灵的弟弟颜不敏，是个性格活泼、神经大条的男大学生。

　　虽然已经快三十岁了但梁云程的外表倒是与大学生的设定不算冲突，他这个样子让习卿相想起了他们刚认识没几年的事情。

　　那是刚出道两年的时候——

　　“我们偷偷溜出去吧！”

　　“会被粉丝发现吧……被发现了你替我挨骂吗？”习卿相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已经被人抓到了。

　　刚出道的新人总是对任何事都战战兢兢，仿佛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们尚处在萌芽中的事业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过粉丝们对这种状态很满意，称其为伟大的新人美时期，虽然有一些新粉丝根本就不会喜欢他们刚出道时的风格，但总是很怀念那时的他们。

　　习卿相其实对梁云程的提议有些心动，他毕竟连十八岁都不到，正是叛逆的时候，但他又碍于经纪人的威压而不敢答应。

　　“全都推到我头上，是我硬要拉你出去的，你拗不过我又怕我出事才会跟着我，一路上还不停在劝我回去，”梁云程随口编着谎言以供经纪人分开审问的时候回答，他看出习卿相的纠结拍拍胸脯承诺道，“而且我们现在又不在国内，没人认识我们的。”

　　他一只手牵着习卿相的手往外走一只手从衣架上拿下两人的大衣和围巾，“用围巾遮住脸就不会被认出来，这个季节路上十个有八个男的这样穿。”

　　“我们去哪里？酒吧？博物馆？夜市？”习卿相很快克服了心理障碍，欣然接受这场出游，并期待起今晚的行程，回握住梁云程牵着他的手跟着梁云程往外走。

　　“去河边走走，吹吹风，吃吃冰淇淋，听说晚上有烟火表演。”

　　习卿相闻言有些失望，这与他心里预设的叛逆行径相差甚远，但还是掏了掏口袋寻找钱包，里面只有一个用过的口罩，“你带钱了吗？”

　　“当然，你就放心吧。”梁云程回头冲他笑，笑得真好看，或许是他本来就好看，习卿相一向很喜欢他的脸，更喜欢看他笑。

　　两个人倒是都对在秋天的晚上吃冰淇淋这件事没意见。

　　“你吃什么味儿的？”梁云程数零钱的间隙抬头去看因为纠结而把五官皱在一起的习卿相。

　　习卿相看见他单手数钱有些狼狈的样子才发现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牵着手，他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地把手从梁云程的手里抽出来低下头看着地砖缝隙里夹杂着的细小垃圾和树叶回答他：“巧克力和原味双拼。”

　　梁云程盯着习卿相，好奇地上有什么神奇的东西让他看得这般入迷，把习卿相盯得不好意思了抬头看他，却在习卿相抬头的瞬间收回目光，把那只突然空出来的手放进口袋里，依旧单手数着钱。

　　习卿相觉得尴尬也把手塞到口袋里，口袋是热的，梁云程的体温也是热的，但完全不一样……习卿相又摸到了那个用过的口罩，他轻轻地把口罩攥在手心里。

　　习卿相总觉得用过的一次性口罩的手感冰冷又粘腻潮湿，但此刻却能模拟一些两个人牵着手的感觉，连同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口罩让习卿相心里发毛是因为觉得恶心，那和梁云程牵手也觉得心里发毛是为什么呢？

　　“咔，下一场！”

　　导演在耳边突然大声喊话吓得习卿相一激灵，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片场。

　　“云程！”导演大声喊了两边梁云程的名字，挥手叫他过来，“你朋友来给你探班，下班去吧。”

　　“谢谢导演，明天见，”梁云程走过来搂着习卿相的肩膀往片场外走去。

　　“你最近活泼了很多嘛，入戏了？”习卿相看着他笑得灿烂的脸，莫名觉得很安心。

　　“有吗?”梁云程有些怔愣，“可能吧，我自己都没发现。”

　　“不过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也不跟我说一声。”

　　习卿相这才想起来自己没给梁云程说要来看他，刚才自己完全感情代替大脑、冲动代替思考，什么都没考虑就把车开到了片场，甚至都没想到要问问梁云程在不在。

　　“今天怎么了？反应这么迟钝，眼神看着也迷迷糊糊的……”梁云程看他状态有点不对，抬手轻轻把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没发烧啊……”

　　习卿相侧身抱住梁云程，把头靠在梁云程的肩上，“可能是因为半夜在河边吹风，又吃了冰淇凌……冻坏了。”

　　“再热的天气也不能这样没有节制啊，”梁云程把习卿相扶起来，看着他可怜兮兮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阵泛酸，“胃疼还是肚子疼，怎么还要哭了？”

　　“你还记得19年我们在F国的事吗？”

　　“F国？”

　　梁云程皱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啊！你是因为想到那件事才跑去河边吃冰淇凌的？怎么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啊？”说完笑着揉了揉习卿相的头发。

　　“大概吧。”习卿相后退一步躲开梁云程的手，顺势耍起小孩脾气，“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我不想回去，我好累。”

　　“当然可以了……”梁云程察觉到习卿相的状态很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他最近经历了什么，也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明明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微信上聊天，但习卿相显然没有要跟他吐露心声的意思。

　　梁云程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烦恼，虽然你长大了但还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啊，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现在怎么总是自己憋在心里呢？”

　　他这话说得习卿相更委屈了，一时又生气又伤心眼泪直接决堤了。

　　“哎!怎么哭了，你想哭回去再哭啊，被别人拍到咱俩就完蛋了！”

　　“我控制不住……呜——”习卿相越想控制越是哭得起劲，听到梁云程的话又怕被拍到，不过脑子就伸手去抱梁云程想躲到他怀里，好像这样就能屏蔽外界。

　　“我们那天都没有看见烟花，你明明说有烟火表演的……”

　　“啊？哪天？我们一起看过这么多场烟花，就算只是一次错过了也该释怀了吧？”

　　“那不一样……”

　　“好……不一样，等过年的时候我多买几个带你去郊区放，咱们好好弥补。”

　　“你根本就不懂……”习卿相现在才发现那是他心动的开端，而梁云程却完全不记得。

　　“是，我不懂。”

　　梁云程拍拍习卿相的背，不自在地左顾右盼，他轻轻推开习卿相，拉着习卿相赶紧往酒店跑。

　　“好了好了，回去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