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闱：帝姬的棋局》月梳梧桐

7、贵妃宴请 清晨的

　　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兰芷轩就收到了苏贵妃宫中专程送来的请柬。春桃捧着那烫金帖子，脸上满是惊喜：“小主，贵妃娘娘在御花园设了赏花宴，特地邀请各位新入宫的秀女呢。”

　　云棠接过请柬，指尖在精致的芙蓉花纹上轻轻划过。自那日与靖王偶遇后，她就知道这宫中的试探不会停止。她仔细挑选了一件藕荷色绣兰草纹的宫装，既不失礼数，也不会太过惹眼。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苏贵妃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身着绯红色百鸟朝凤宫装，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随着她优雅的动作轻轻晃动。

　　“今日请各位妹妹来，不过是赏赏花，说说话。”苏月见声音温软，目光却如细密的网，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秀女，“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看着就让人欢喜。”

　　云棠垂眸坐在末座，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神色。

　　宴席过半，苏贵妃忽然看向云棠，唇角含笑：“那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可是镇国公府的三姑娘？”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云棠身上。她起身行礼，声音轻柔：“回娘娘的话，正是臣女。”

　　“快坐下。”苏月见抬手虚扶，语气亲切，“本宫与镇国公夫人是旧识，从前常去府上做客，竟不知府上还有这般标致的姑娘。”

　　云棠依言坐下，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臣女是庶出，自幼体弱，多在房中静养，故而少见外人。”

　　“原来如此。”苏贵妃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不知云姑娘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不过是读些诗书，做些女红罢了。”云棠答得谨慎。

　　“可会抚琴？”苏贵妃又问，“陛下最爱琴音，若是有擅琴的，说不定能得圣心。”

　　云棠摇头：“臣女愚钝，并不精通音律。”

　　宴席上的其他秀女开始依次展示才艺，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云棠始终安静地看着，偶尔附和着称赞几句。她能感觉到苏贵妃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柔依旧，却带着审视的锐利。

　　待到宴席将散，苏贵妃忽然道：“云姑娘留步，本宫还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其他秀女陆续告退，花园中渐渐安静下来。苏月见起身，走到一株白牡丹前，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这牡丹虽好，却不及兰花清雅。听说你住的兰芷轩，就种了不少兰草？”

　　“是。”云棠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垂首应答。

　　苏贵妃转身，从宫女手中取过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珠钗，做工极其精致：“这支钗子，还是本宫刚入宫时陛下赏的。如今瞧着，倒是更配你这样年轻的姑娘。”

　　云棠连忙推辞：“如此贵重的赏赐，臣女不敢受。”

　　“收着吧。”苏贵妃将锦盒塞进她手中，笑容温婉，“说起来，前两日镇国公世子入宫，还向本宫问起你在宫中的情况。”

　　云棠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裴世子很是关心你这个妹妹呢。”苏贵妃注视着她的反应，语气轻柔，“他特意嘱咐本宫，说你性子静，若有不懂规矩的地方，让本宫多担待些。”

　　“兄长一向待人宽厚。”云棠低声道。

　　苏贵妃轻轻一笑：“是啊，裴世子确实待人宽厚。不过……”她话音微顿，“他这般特意托付，倒让本宫有些好奇了。毕竟，庶出的妹妹，值得他这般上心？”

　　云棠握着锦盒的手微微出汗：“兄长待人一向如此，对府中弟妹都是一视同仁的。”

　　“是吗？”苏贵妃挑眉，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终是笑了笑，“罢了，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这宫里规矩多，你且安心住着，若有难处，尽管来寻本宫。”

　　“谢娘娘关怀。”云棠屈膝行礼。

　　回到兰芷轩时，已是夕阳西斜。云棠将那只锦盒放在妆台上，赤金珠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春桃在一旁感叹：“贵妃娘娘待小主真好，这般贵重的珠钗都舍得赏赐。”

　　云棠没有接话。她想起宴席上苏贵妃那双含笑的眼，想起她状似无意提起裴砚时的神情。这支珠钗不是赏赐，是试探；那些关怀不是好意，是审视。

　　她轻轻打开妆匣底层，那半枚残玉静静躺在丝绒上。玉身冰凉，却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浓，兰芷轩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云棠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苏贵妃的宴请，靖王的偶遇，还有那个行踪诡秘的小禄子，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她已置身于漩涡中心。

　　夜色渐深，云棠吹熄了烛火，却毫无睡意。她靠在窗边，望着院中那口古井。月光下，井口泛着幽幽的光，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忽然，她看见井边黑影一闪。这次不是小禄子，而是一个更加矫健的身影，迅速从井中捞起什么，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云棠屏住呼吸，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攥紧的窗棂。这兰芷轩，果然不简单。而苏贵妃今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周围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她轻轻抚过那支珠钗，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