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14、生日的钢笔 十一月

　　十一月，苏念的生日。

　　她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和母亲简单吃了晚饭。回到学校，她依旧如常上课刷题，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生日。

　　可这件事，顾之衡记在心里。

　　很早之前，他便从宋屿无意的闲谈里得知了日期。

　　他坐在书桌前，翻出一支崭新的薄荷蓝钢笔。和当初匿名放在她笔袋里那支一模一样。笔身打磨得光滑，他反复摩挲，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想送给她。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刻意拉开的距离。直接送，太过突兀，会给她造成困扰。

　　顾之衡思虑再三，决定依旧放在图书馆，她常坐的靠窗第三排课桌。

　　午休时分，图书馆人不多。顾之衡趁着四下无人，把钢笔轻轻放在课桌抽屉里，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没有署名。

　　做完这一切，他安静离开。

　　下午，苏念来到图书馆刷题。拉开抽屉，一眼看见了那支钢笔。

　　熟悉的薄荷蓝，熟悉的款式。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就猜到是谁。

　　之前那一支，是他。这一支，也一定是他。

　　苏念捏着那支冰凉的钢笔，指尖微微发颤。她抬眼扫视整个图书馆，搜寻那个清瘦的身影。

　　远远地，看见顾之衡坐在斜后方的书架角落，捧着一本厚书，侧脸隐在阴影之中。

　　他没有看过来，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看书的学生。

　　苏念握着钢笔，心里五味杂陈。

　　宋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眼前这份无声的心意，沉甸甸压在掌心。

　　她想过去把笔还给他。可脚步抬起来，又停住。

　　如果还回去，是不是就等于彻底斩断这份微弱的牵连。

　　她最终没有上前。把钢笔放进自己的笔袋。

　　她没有使用，只是好好收着。

　　傍晚放学，宋屿撞见顾之衡，看见他神色淡淡的，便问：“你去图书馆了？”

　　“嗯。”顾之衡应道。

　　“你又给她送东西？”宋屿叹气，“顾之衡，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加为难。”

　　顾之衡垂眸，望着地面飘落的枯叶：“只是一份生日礼物。我没有要求她回应什么。”

　　他不求她接受，不求她喜欢。只是希望，在属于她的这一天，能有一份来自他的小小的祝福。

　　哪怕这份祝福，只能藏在暗处。

　　夜里，苏念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支钢笔。笔尖干净崭新。

　　她在日记本写下：
　　“今天是我的生日。收到了顾之衡送的钢笔。
　　我知道是他。他依旧什么都不说。
　　宋屿劝我远离，可我看见这支笔的时候，心里很难受。
　　我明明应该推开，却舍不得拒绝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顾家的房间里，顾之衡翻开日记本：

　　“今天是苏念的生日。我送了一支钢笔放在图书馆抽屉。
　　希望她会喜欢。
　　我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不敢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只能用这样隐秘的方式，祝她岁岁平安。
　　如果可以，我多想亲口对她说。”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心口一阵发闷，他拿起药瓶，倒出药片，就着温水咽下。

　　窗外夜色沉沉，右耳一片死寂，左耳却反复回放着记忆里，她笑着说话的模样。

　　他的喜欢，就像深秋的落叶，明明知道终会坠落，却依旧拼尽全力，想要把一点暖意，送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