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射虎 “你来 ...
-
“你来。”沈徽没有亲自去射,有御林军围着,慢慢耗也能把这头虎耗死在沈清宴的箭下。
“是。”沈清宴应了一声,白虎张着血盆大嘴对着他嚎叫,他打过最大的猎物也不过是雄鹿,乍一面对如此凶悍的野兽,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父皇就坐在他身后,他平复下来呼吸,连着三箭都被白虎躲过去,他咬住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放过,若是在御林军层层包围下他还射不下来,父皇定然会对他失望。沈徽低眉看着满是认真的小脸,没有出声去提点这孩子的失误之处,箭术总要自己摸索出来,才算是真真正正学到手的本领。
御林军不停消耗着白虎的体力,等白虎终于死在自己箭下后,沈清宴胳膊都要抬不起来。
“不错。”沈徽扶住沈清宴发颤的肩膀。
“谢谢父皇。”沈清宴转过头笑道,两只大眼睛亮亮的,在暗下来的天色中,犹如最亮的星星,很多年后,沈徽想起这一幕,心中都是无限的爱怜。
皇太子射下白虎,圣上龙颜大悦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营帐,再提起太子,朝臣不再是唏嘘的态度,对庄家落井下石的奏折也少了许多,持续半月的春猎步入尾声。
回宫后,按照从前打猎完的习惯,沈清宴必是要躺几日,在母后三催四请最后揪着他耳朵的训斥下,才肯投入到繁重的学业中,但现下没了会督促他上进的人,他退一步,前面就是悬崖等着他摔得粉身碎骨。
卯时起来跟着少傅等人读书,用完午膳后,午休半个时辰,下午练会儿武,便要去写布置下来的功课,最后再温书,便到了要就寝的时间。过往他虽爱闹着母后要休息,但他心里很清楚,在课业上,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无论天晴下雨,都要在卯时前就侯在慈安宫外给太后请安,从前他站在这里总有母后陪着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去看沈承泽和赵妃在那母子情深。
瞧了眼拉着沈承瑜的惠嫔,他心思微动,后宫没有一个能为他说话的妃嫔,他年纪尚小,不接触朝政时还好,等他大一些,万一在政事上冒犯了父皇,必须要有人能给他周旋一二。昔日,惠嫔与母后的关系不错,只是他作为皇子,不好贸然去接触父皇的妃子。
东宫里的人,倒是身家性命和他全绑在一处,比起用旧人,他也可以送些新的女子到父皇后宫里。卯时一刻,掌事嬷嬷出来,沈清宴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伺候在一旁的小福子进了慈安宫。
沈承泽坐在太后身边,说着春猎时的趣事,逗得太后直指着他笑骂,沈清宴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太后的母族荀氏和赵家已经联姻,他便是千般去讨好太后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坐在这喝茶。
“太子殿下射了白虎,圣上很是高兴呢。”赵妃巧笑嫣嫣道,“今年还去了许多世家的公子,英国公家的世子当属其中之最,臣妾倒是有些不记得往年最出风头的是哪家的公子了。”
庄家一向尚武,是和太祖马背上一起打天下的人,年年春猎,庄家的大公子都要独占鳌头,沈清宴最初的箭术也是他大表哥庄德所教。在他发现父皇对庄家的不喜后,便着意在文治上花了更多的功夫,难说他如今武艺上的短板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没这上面的天赋,大概二者都有吧。
沈清宴没有要和赵妃正面对上的想法,皇太子和妃嫔争执像什么样子,他只当没听见,低头喝着手里的茶。
殿内没人敢去提庄家,暗戳戳的刺两句便罢了,谁也不会真傻到去做出头鸟。今日是十五,沈徽下朝后,摆驾到慈安宫,众人相互见完礼,太后笑道:“如今后宫来来去去就是这些老人,皇帝也该纳些新人进宫了。”
沈清宴心思转动,比起他想方设法往后宫塞人,不如走选秀的正规程序,也免得落下个勾结后宫的罪名,有太后促成此事,正好方便了他。
沈徽淡淡应了声,自从庄家的事出来,他忙着肃清前朝,偶有闲暇,也常常被沈清宴缠住,这几个月他几乎没往后宫去过。太后继续道:“后宫无主,到头来累得还是皇帝,哀家老了,也管不了几年,皇帝心里头可有成算。”
沈徽目光扫过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孩子,这孩子看起来和从前变化不大,“再议吧。”这话既没拒绝也没同意,是留了余地。按位份,如今后宫里最高的便是赵妃,若后宫一定要再出个皇后,比起已经育有皇子的赵妃,沈清宴情愿是个新人。
他转着手上象征太子身份的扳指,只要不立现下已有皇子的嫔妃为后,之后都可走一步看一步,新人进来,刚好改改如今赵妃一家独大的状况。
沈承泽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众人才人心各异的散去。沈清宴跑了几步拉住沈徽的袖子,仰头道:“儿臣对《谏门客十疏》里有几句话不明白,想请教父皇,可以吗?”
“可以。”沈徽率先上了停好的御撵,一伸手,将立在一旁的沈清宴拉上来。
“你该学学太子和你父皇的相处方式才是。”赵妃对着沈承泽轻叹一声,论起恩宠,她不比当日的庄后差,但她的儿子显然不如庄氏的儿子更得圣心。
“儿子不知该和父皇说些什么。”沈承泽盯着那抹渐渐远去的杏黄色身影,“四弟总有很多话要对父皇说。”
“他自小就招人喜欢。”他嘀咕道,赵妃有些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承泽摇了摇头,“四弟朝中的支持者随着庄家倒台,散了大半,等过几年上了朝廷,儿子不会比他差。”
章台宫。
沈清宴提了几个自己还在学的地方,等父皇给他一一解答完后,他凑到御座一旁,双手扶住座椅的把手,跪到地上仰头小声道:“您要是立后,能不能不立赵娘娘啊。”
“儿臣怕您以后更喜欢大哥,就不喜欢儿臣了。”他心里没底,立谁为后,全凭父皇决断,他便是从旁做再多都没用。
见父皇没说话,他带着点恳求道:“您不疼儿臣,就没有人会在乎儿臣了。”
沈徽心里好笑,这孩子撒娇装可怜真是手到擒来,“想僭越?”
“僭越”两个字让沈清宴呼吸一窒,太子无论从什么角度,都不该对国母一事指手画脚,“儿臣不敢,对不起,儿臣失言了,您别生气。”
他跪直了身子,将手伸到前面,“您罚儿臣吧,罚完就不气了,好不好?”
沈徽拍了两下打直的小手,“行了,起来。”
沈清宴站起身,舒了口气,知晓父皇刚在吓他,没真的生气,但也没再敢提刚才的话题,“十五的月亮最是圆,儿臣想晚上再来章台宫和您一起赏月,好不好?”
沈徽:“好。”
行完礼告退后,沈清宴直接回了东宫,他每日的课业都很重,今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午膳随便用了两口,便一刻不停地趴在桌子前写策论。少傅龚平从太子三岁时便入了东宫,轻声劝道:“殿下休息半个时辰吧。”
沈清宴头也没抬,“伴读的侯选里把王家加上。”王家是读书人,清流门派,历代后宫都有王家或是王家姻亲的女儿。
“是,王家的嫡次子今年十岁,与殿下年龄正相仿。”龚平答道,知道劝不动太子,便没再多话。
天色渐晚,沈清宴估摸着时间,准备再看一页书就往章台宫去,忽然,手里的书被抽走,他抬起头,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他眼前。沈徽按住要起来行礼的崽子,“坐。”他处理完奏章,便想着来东宫瞧瞧。
沈清宴快速回忆了一遍刚自己只看书什么也没做才放下心,只暗暗记着要留出人在父皇来时,必须提前给他通传,笑嘻嘻道:“前几日儿臣没事时,在那株桂花树下埋了一瓶酒,让人挖出来,父皇尝尝,好不好?”
圣上点头后,沈清宴本想让宫人去挖,很快改了主意,“说好一起赏月的,去外面儿臣想自己挖着试试。”
沈徽被软嫩的小手拉着往外走,沈清宴接过内侍手里的铲子,蹲在桂花树下,不到一刻钟就挖出本就埋得不深的酒坛。
凉亭里已经摆好了茶和糕点,他打开酒盖,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他在手边的酒盏里倒了少半盏,然后端到自己嘴前一饮而尽,“咳咳咳……”他还没喝过酒,辛辣味刺激得他一阵咳嗽。
沈徽立刻拍着沈清宴的后背,呵斥道:“你才多大,就敢喝酒。”
“儿臣……好奇嘛。”沈清宴被辣得难受,他若是不喝一口,他怕父皇会不放心这酒,再让内侍来验毒,太破坏赏月的气氛了。他猛喝了几口茶才压下反胃感,眼泪汪汪地望着父皇道:“儿臣知道错了,别教训儿臣了嘛。”
沈徽看着小脸通红的孩子,再大的怒气也被磨得不剩多少,放缓了声音,“你年纪还小,饮酒会伤身,以后不许再如此。”
“是,儿臣记住了。”沈清宴借着酒劲,坐到父皇腿上,指着天上的圆月,“小儿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您书房里那个十二葵瓣的玉盘赐给儿臣,可以吗,儿臣可喜欢上面的葵瓣样式了。”
沈徽轻敲了下沈清宴的脑袋,把人揽在怀里,示意内侍去取玉盘送到东宫来。整个晚上,他听着怀里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月光洒在亭外的湖面上,寂静的皇宫,似乎只余这一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