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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猎 进殿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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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殿后,三人向沈徽行完礼,沈清宴本没什么事,便没有开口,安静立在一旁。
沈承泽将这十日做好的课业呈上,除夕过后,休朝十日,相应的皇子也不必上课,沈徽翻看完写好的策论,“太子来瞧瞧。”
沈清宴走到御座旁,他比沈承泽小了三岁,但二人读书的进度相差无几,过往母后虽在许多事上娇惯他,却从不许他对读书懈怠一分,“儿臣以为,大哥这篇对太宗十疏的理解,在利民这一项表述的还有偏颇……”
沈承泽在一旁涨红了脸,想出言反驳,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儿臣读书不精。”
“大哥的长处在武功,一个月后的春猎,头筹当属大哥。”沈清宴笑着道。这话倒是让沈徽挑了挑眉,刚在外面两人吵成那样,依沈清宴过往的性子,怎么也要向他告几句状,不会像今日这般主动给对方递台阶下。
真是懂事了不少,沈徽靠在椅背上,又看着兄弟几人客套了几句,便摆手让旁人退下,沈清宴看了眼父皇脸色,见还是淡淡的,心里拿不准对方有没有生气,“父皇,三月春猎,今年还是在木兰围场吗?”
“儿臣想把枣糕带去,可以吗?”枣糕是那匹从西域来的小马,通身的大红,被他取名叫枣糕。
“五弟快四岁了,父皇可要带着同去?”
“你和五皇子关系很好?”沈徽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话语。
沈清宴紧张了一瞬,他只是随意拉扯些有的没的,“五弟是儿臣的弟弟,儿臣作为兄长,理应爱护幼弟。”
“兄友弟恭。”沈徽像是随口道,之前在慈安宫,这孩子主动去喂沈承瑜药便让他觉得奇怪,狗东西被惯得根本不把其他皇子放在眼里。
“是……”沈清宴不知道父皇是不是在敲打他刚在外面对沈承泽的无礼,正在他苦思该说些什么有趣的话时,丁卯进来请示是否要传膳,沈清宴如临大赦,“那儿臣不打扰父皇了,明日再来向您请安。”
沈徽看着沈清宴紧绷的脸蛋瞬间放松下来,心里隐隐有怒气,在西苑待得不想走,到了他的章台宫却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他起身走到外间。
沈清宴习惯了对父皇察言观色,这下不用猜,他也知道父皇生气了,想了想,跟在父皇身后,挪到了外间,他不敢一同坐下用膳,拿起一双筷子,“您让儿臣尽尽孝心,给您布菜,好不好?”
他终究只有九岁,桌子太高,他只能踮起脚将一片鲜笋夹到父皇碗里,小胳膊小腿吃力的样子,差点让沈徽笑出声,他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行了,坐吧。”
沈清宴道谢后,坐到椅子上,他用膳一向不快,本打算没吃饱,等回了东宫再加餐,不想他吃了八分饱后,父皇居然还没放筷子,略一思衬,他便知对方是在等他,低头舀了两勺燕窝喝下后,便放下勺子。
这次父皇没发话,他没敢再提要告退,安静坐在暖榻上捧着书慢慢看。沈徽处理完加急送来的密报,抬头便见看书的孩子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觉得可爱,干脆走上前,弯腰把人抱到龙床上,沈清宴清醒了两分,唤了声“父皇。”带着困意的声音软软的,再配上睡眼惺忪的模样,惹人怜惜。
“睡吧。”沈徽轻声道。
沈清宴深谙有误会不能过夜的道理,拉住父皇的袖子,像是没睡醒小声道:“今日儿臣惹您不高兴了,对不起,您别生气。”
沈徽揉了揉沈清宴毛茸茸的发顶,知晓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不想这些了。”
连着病了七八日,沈清宴浑身没什么力气,“那您也早点休息。”他自小便怕冷,即便已经立春,东宫地龙也没有停,但章台宫的地龙几日前便断了,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了眼睛在外面。
沈徽洗漱完盖上被子后,软乎乎的崽子就自动滚到他怀里,他包住对方有些冰凉的手脚,想着该给这孩子灌个汤婆子,没了庄氏,他一样能照顾好沈清宴。
翌日是休朝后的第一个朝会,沈徽挪开枕在他手臂上的小脑袋,召人到外间伺候,没吵醒贪睡的崽子。
太子再次留宿章台宫的消息不胫而走,底下人心各异,玉春宫内,赵妃生生掰断了新送来的花枝,庄氏倒台后,她本以为只要好生运作,后位储位都能收入囊中,不想圣上这两个月根本没有踏足后宫,就连太子也没有失宠的迹象。
“让本宫的父亲继续搜集庄家的罪证。”赵妃吩咐从娘家带来的婢女,她就不信,太子看着外祖家满门抄斩能无动于衷。
小桃低声劝道:“娘娘要不问问太后。”太后的母家荀氏一直被庄家压一头,前两年,赵荀两家刚联姻。
赵妃冷静下来,不满太子的不止她一个人,庄氏害死了他腹中的孩子,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转眼便是三月春猎,这期间朝堂上依旧不断有人上奏庄家的罪证,强占民田,买卖官爵,圣上对庄家最后的定罪迟迟没有颁下,除了庄固“自裁”,庄家目前还无人被处死。
木兰围场,按照惯例,天子射猎时,其余人皆不可射,御林军、禁卫营以及公卿大臣,浩浩荡荡簇拥着圣上和太子及皇子向围场奔去。
围场中,飞禽走兽在马蹄声中被惊得到处乱窜,烈烈王旗遮天蔽日,沈徽弯弓搭箭,棱角分明的面容更显冷峻,随着“嗡”的一声,箭矢射出,离弦之箭射中了雄鹿的脖颈,霎时,将士们大臣们连声喝彩。
当今皇子皆是年幼,大皇子十二,三皇子十岁,太子九岁,五皇子不足四岁,皇子们还没到一显身手的好时机。其余宗亲重臣家的公子,则不愿放弃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沈清宴知晓自己在武艺上的短板,骑在小马驹上,晃晃悠悠带着人向树林深处慢慢骑去,不像是来打猎,倒像是哪家游山玩水的贵公子。偶尔见到野兔便搭箭射出去,遇见大一点的麋鹿,若是能射中便罢了,猎物跑了他也懒得追,太子文韬当属诸皇子之最,但武艺上却泛善可陈是众人的共识。
等日头西斜后,沈清宴扫了眼挂在亲兵马腹下的猎物,有几只野鸡野兔和一幼鹿,算不上出众,却也不至于显得寒碜。他卡着时间回到御营后,正巧沈承泽和沈承礼也回来,“四弟收获颇丰啊。”沈承泽忍不住刺两句,他接连射下三头麋鹿,虽体型不算大,却比沈清宴鸡呀兔的好太多。
“大哥过奖了,若大哥想学箭术,不妨来詹事府。”沈清宴像是没听出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詹事傅是东宫的官署,其余皇子学习只能在上书房进学。
沈承泽被“詹事府”三个字刺中,沈清宴是太子,而他只是众多皇子之一,身份上的差别,让他再气都不能对着太子失礼。无数个深夜他都幻想过,沈清宴跪在他脚边,乞求他庇护时的场景,一向骄纵的太子匍匐在他身边,这场景只是想想,就让他血脉砰张。
沈徽从御营中走出,看了眼地上排好的猎物,颁下赏赐,笑着赞了几句大皇子。
第一日射猎完后,沈清宴便不再像旁人那般恨不得从早到晚住在猎场,每日慢悠悠用完早膳,再去向父皇请安,在御帐里赖大半个时辰,才骑着马去猎场转一圈。
比起猎物的多少,他更需要让群臣看见他依旧是圣上最疼爱的皇子,是以只要父皇不让他退下,他能一直在御帐不走。
沈徽一眼便看出沈清宴的小心思,臣子觐见时,沈清宴安静捧着书看或是在小桌子上写功课,太子简在帝心的消息慢慢传出去,不少要站队大皇子的朝臣也变成了中立的态度。
“去换身衣服,带你去打猎。”沈徽处理完奏折后,轻扣了两下桌案。
沈清宴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好,儿臣马上回来。”沈徽失笑地看着跑出去的孩子,才九岁正是爱闹爱玩的年纪,他也不欲让这孩子太早失去童真。
很快,御林军前呼后拥护着圣上和太子进了围场。“拇指扣弦,食指和中指压住拇指。”沈徽一手环住坐在他身前沈清宴的腰调整了下姿势,细瘦的腰身裹在衣服里看不出来,用手去丈量,他才惊觉,这孩子腰竟是这般瘦,不盈一握,整个人都比从前清减了许多。
沈徽心下有些恼怒这孩子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他从未因庄家的事迁怒于沈清宴,甚至因着怜惜,破例让人去见了次庄氏,“用点力。”
沈清宴咬牙把弓拉满,这是七斗的弓箭,对他来说算不上轻松。
“稳住。”沈徽看着抖个不停的手臂,“作为太子只知文,不擅武,是失职。”
“是,儿臣知错。”沈清宴一说话,力道便泄了,箭矢歪歪扭扭地射在地上,他心里一紧,“儿臣一定勤加练习。”
“再来。”沈徽放开箍着沈清宴腰身的手。
直到夕阳西下,沈清宴手酸得恨不得把弓箭扔地上,但父皇不叫停,他只能再次瞄准前方的一头麋鹿,利箭出弦,麋鹿的后退被射中,受伤的鹿拖着残腿往树林深处跑去,身下的马追着麋鹿。
“看准。”沈徽让飞奔的马慢了下来,沉声命令。
“咻——”麋鹿应声倒下,沈清宴松了口气,再射不中,父皇必然对他不满,抬起头看了看周边环境,才发现已经到了树林深处,他打猎懒得追着猎物跑,还没来过这里。
忽然,虎啸声传来,沈清宴呼吸都停住,陪着圣上射下虎,这次春猎他能稳稳压住沈承泽的风头,对太子失去信心的朝臣也会再次靠向东宫,很快威风凛凛的白虎被御林军赶到圣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