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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哄人   少年写 ...

  •   少年写完临帖,正欲唤人进来上茶,却发现房间中泛起一层淡淡雾气。
      左侧轩窗不知何时大开,有风吹了进来,少年下意识转头去看,却见窗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少女。
      看着不过二八年华,额前散着碎发,眉眼生的明艳动人,杏眼笑意盈盈,而眼角却染着一抹奇异的淡红。墨色长发如瀑,长发上只斜插着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枝,娇美非常。
      奇怪的是,这少女瞳色淡粉,着一身桃粉长裙,裙摆下方却像雾气一般模糊。不仅如此,那及腰长发后半段散成粉红色的桃花瓣,星星点点的堆积在腰侧。
      “你……”少年从小被严苛教育,此刻却也忘了教诲,晃了心神。
      “我是桃夭,想必你就是沈辞的子孙吧。你脖子上挂着的玉可是他留给你的?”
      “那是我借给他的,如今前来要回。”
      桃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化形有何不妥,开口说明来意。
      “我……我名唤沈拾珩,沈辞正是家祖。”沈拾珩回过神来,脸色变幻几次,终于变回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向桃夭道出自己身份。
      桃夭见他惊讶之下露出几分稚气未脱,又看见少年努力摆出一副深沉模样,不由得轻笑起来。
      “你不必紧张。”桃夭更认真地解释道,“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拿回我借出去的伴生灵物,就是你脖子上那块灵玉。”
      见沈拾珩面露不解,桃夭便认真向他说明了来龙去脉。
      沈拾珩沉默片刻,开口道:“此玉乃是家祖临终时传于我。我确实听闻此玉乃是家祖得了机缘,由贵人所赠,但具体何时归还,家祖只说自有缘分。”
      “不若这位……贵人随我前去拜见家父,既向贵人还玉,也聊表感激之情。”
      桃夭此行只为拿回伴生灵物,不愿和他人又多牵扯,直言道:“太麻烦了,我讲明了来意,你将玉还我,我们有借有还,一干二净。”
      “贵人此话却不可。当初贵人将自己的伴生之物交予家祖,保其前途顺遂,此乃大恩。”
      “家父和我都应亲自迎接,再向贵人备礼感谢,又洒扫庭院,请您多住几日,尽一尽地主之谊……”
      沈拾珩听闻桃夭的话很不赞同,明明年纪尚小,却一副小大人模样,一脸严肃地表明要极尽礼数地招待桃夭。
      “这可真是……”桃夭揉了揉额头,她不愿多事。
      思考片刻后,桃夭回道:“不然这样,这玉我拿走,再给你一块一样的戴着,你就当没见过我好不好?”
      “这更不可了!君子重礼,贵人若是……”沈拾珩眨了眨眼,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反驳。
      桃夭连忙打住,只觉这孩子果然是沈辞的孙子。
      “你也别一口一个贵人,唤我桃夭便好。我借出灵物也是有利可图,并无高尚之处。再者……”
      桃夭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书童有些急促的声音:“少爷,夫人来了。”
      沈拾珩立马理了理衣服,转头看了眼书桌上的临帖,回头却不见了桃夭身影,屋里的雾气也随之消散。
      “桃夭?”他低声唤了声,低头看见胸前的玉亮了一亮。
      “不要说出刚才的事,我不想多生事端。”桃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放得很低。
      沈拾珩挣扎了下,还是选择按着桃夭说的去做。
      他面上恢复平静如常,一如既往等待母亲到来。
      门口书童侧身打帘子,躬身低头,恭敬道:“夫人请。”
      一位身姿绰约,面容秀丽的贵妇人被丫鬟扶着进了屋。
      她约莫三十出头,全身上下不见多少珠宝,也无脂粉打扮,一双凤目却威严尽显,周身气势夺人心魄,让人由心底臣服。
      这便是陈氏,沈拾珩的生身母亲。
      她原本是个雍容华贵,待人和善的贵妇人。然而自前年沈拾珩的哥哥意外去世后,她便一心礼佛,同时对下人更加苛责,对沈拾珩管教甚严。
      桃夭此刻附于自己的伴身灵物,灵物一直和她有着感应,只不过之前桃夭懒得看灵物在外都经历了什么,现在链接重启,灵物向桃夭适时地展露所见所闻。
      “母亲,这是儿子才临的《曹全碑》。”沈拾珩看着陈氏径直走向书桌,拿起他的临帖细细看过。
      “毫无精进。”陈氏看了一会便皱起眉头,松开手,那临帖便轻飘飘地落回桌上,“你最近怎么看不见多少长进?你哥哥当年的字比之你好上不少!”
      沈拾珩下意识绷直了背,低着头道:“母亲教导得是。”
      陈氏拢了拢袖口,又叹了口气,温和了些口吻:“我无意责骂你,你哥哥在时我绝不这般逼你。说到底,你也被我惯坏了些。”
      说道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急切起来:“可你哥哥走了,今后沈家的担子只能你来扛!你想想你祖父你父亲是怎样的人,再想想沈家后人应该是怎样的!是该像你还是像你哥哥!”
      这话就重了不少,沈拾珩头更低了些。
      陈氏这时却一手抬起他的头,看着他微乱的额前碎发,目光柔和下来:“你定然是写得入神了,额发都散了些,伺候的人竟也没注意到。”
      沈拾珩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陈氏就扬声道:“青黛,今日给少爷梳头的丫鬟是谁?”
      门口里面有一绿裙丫鬟连忙跪下回话:“回夫人,是青萝。”
      陈氏淡淡地吩咐道:“掌嘴十下,罚一月月钱。青黛,你去看着。”
      处理完此事,陈氏又嘱咐道:“读书要多下心思,身边伺候的人有不周到的便告知母亲。你不用送了,再去练两遍字吧。”
      沈拾珩只得点头应是,目送着陈氏出了远门。

      陈氏一走,院子里更加安静起来。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做事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弄出声响打扰少爷读书。
      沈拾珩踱步到书桌前,沉默着收拾好临帖。
      桃夭见此一遭,更是不愿多待此处,想着高门大户真是规矩多且折磨人。
      而灵物刚刚告知了她一些沈拾珩的事情。
      比如陈氏原本就不怎么把这个幼子放在眼里,做着慈母样,便完全放任他随意成长,一颗心都扑在教导长子身上。
      长子一死,陈氏又转头想起幼子,却对他百般不满意,处处拿他和已逝的长子比较。一旦不如意就去磋磨幼子身边伺候的人。
      一番折腾之下,沈拾珩要勤勉上进,处处完美,心中难免苦闷,却又无人能倾听。
      原本从小陪伴的书童、嬷嬷都被遣走,他在自己家中,竟是显出孤立无援。
      而且沈拾珩戴着灵物久了,沾染了气息,他的情绪能传递给灵物,桃夭也感知到些许。
      桃夭自觉处入人世,心呆嘴拙不懂安慰人,不如快些取了灵物便离开,于是又现形想要托辞离去。
      可她刚现形,低头便注意到宣纸上微微洇湿的痕迹。
      沈拾珩不过十二三岁,身量现下还没有桃夭高,他一直低着头看着书桌,桃夭便只能看见他束好的发冠。
      啊……桃夭这下更是头大了。
      她倒是见过人哭泣,像沈辞就两度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一路过来的路上,也不乏看见人们悲痛哀哭。
      但沈拾珩却不同,他一点声响也不发,只能看见宣纸被洇湿的部分越来越多,就像是被一场薄雾染上湿气。
      桃夭这下有些后悔去看了灵物展现给她的见闻——知晓了沈拾珩的过去,她到底有些不忍。
      她想起来时路上曾见过的皮影戏,一时兴起做了个戏法。
      沈拾珩心知外人尚在,不该落泪,可一想到近日来母亲越发步步相逼,亲近些的书童丫鬟看他都带着惶惶之意。今日又连累他人受罚,心中更是难受。
      桃夭此刻现出身形,他见自己狼狈哭泣时被他人撞见,一时间又惊又羞,微微偏头试图躲藏。
      可下一瞬,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几个黑黑的小影。
      他瞪大了眼,那是他刚才写好的字。
      两三个小字从纸上站起,慢慢悠悠地晃到沈拾珩面前的宣纸上。
      “哎呀,你可真好看呀!”小字其中之一对着另一个小字感叹道。
      被夸奖的小字听到这话仿佛很是得意,立刻大力晃动几下,似乎是在表达赞同。
      最旁边的小字听见对话,却插了进来,对着被夸奖的小字仔仔细细转了两圈,像是在仔细观察。
      最后站定,很是自信地道:“你倒是好看,却是不如那金陵沈府公子沈拾珩生的英俊潇洒!”
      被赞的小字扭了扭身子,有些趣味地缓缓开口道:
      “哎呀,你是不知,我正是那公子所写!这才一脉的风流倜傥!”
      桃夭掐着嗓子的话音刚落,便见沈拾珩擦了擦眼睛,噗嗤笑出了声。
      沈拾珩从来没见过这样神奇的戏法,又多久没被人仔细哄过,一下笑得开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来,才终于显出些孩童天真无邪的味道。
      桃夭看他笑得开心,也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沈拾珩不声不响哭了许多泪来,面颊都被粘的湿漉漉的。
      桃夭没多想,伸手用衣袖给沈拾珩擦擦脸。
      沈拾珩此刻却身子一僵,湿亮亮的眼睛看向桃夭,颇为震惊的样子。
      桃夭倒是一脸淡然,收回手夸赞道:“你的脸好软,比我摸过的花瓣还细腻呢。”
      “啊,你的耳朵现在也比花还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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