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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先生 “主……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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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响的瞬间,整个废墟般的剧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抽干了空气。
咚!
最后一声巨响带着剧烈的金石共振,在空旷死寂的演艺厅里疯狂回荡。四周昏黄闪烁的钨丝灯瞬间熄灭,粘稠如墨的黑暗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冰冷刺骨的阴风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掀起了两侧厚重如血的红丝绒帷幕。
邢南雪站在后台的阴影里,舌尖上那股子辣得人脑门发麻的芥末劲儿还没过去。他被呛得眼角发红,极轻地抽了一口气,原本含着一汪生理性泪水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逼人。
“看戏就看戏,给演员喂这种反人类的东西,沈先生真是好雅兴。”邢南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不好吃吗?”
沈辞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那声音低沉清冷,像是一块冰玉落入了深潭,在刺骨的阴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等邢南雪嘴硬地讽刺回去,一只冰凉且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脖颈。
邢南雪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肘反击。然而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只是顺着他修长纤细的颈线滑了下来,极具掌控感地帮他将有些歪斜的黑白蕾丝围裙领结理得工工整整。
男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邢南雪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冷意。
“第一幕要开始了,小女仆。”
沈辞安低轻地说完这句话,未等邢南雪看清他的眼神,身形便如同一抹悄无声息的幽灵,瞬间退入了漫开的黑雾之中。
下一秒,一道刺眼至极的冷白追光从穹顶轰然打落!
“请所有入戏者就位!”
剧场上方传来了一道冰冷、机械、毫无人类情感的广播声。那声音仿佛是由几百个破损的喇叭同时发出的,带着令人齿酸的沙哑杂音:
“当期剧目:《主人回家了》。第一幕:等待。”
“请演员恪守本分,演出,正式开始!”
刺光的照射下,周围的景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原本破旧脏污的化装间与走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充满了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庞大饭厅。
高耸的雕花穹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吊灯上点燃的却不是蜡烛,而是一根根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油脂柱。长达十几米的红木餐桌横亘在饭厅中央,上面铺着落满灰尘的蕾丝桌布,陈列着一套套光泽发暗的银质餐具。
餐盘里,甚至还摆放着几块早已风干发黑、散发着微弱腐臭味的牛肉。
“这……这是哪里?我们怎么直接到舞台上了?!”
管家(中年男人)双腿剧烈打颤,死死按着自己发抖的膝盖。他身上那件发皱的燕尾服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滑稽,手里的黄铜钥匙此刻竟然散发着滚烫的高温,烫得他手心冒出一阵阵白烟,但他却根本不敢松手。
规则二说得清清楚楚:【管家必须掌管大门钥匙】。一旦松手抛弃钥匙,谁也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样的死亡惩罚。
“别叫了!”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脸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医疗箱,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看前面……观众席!”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舞台下方。
舞台与观众席之间隔着一条宽阔而阴暗的乐池。巨大的观众席被笼罩在化不开的浓重阴影里,成千上万个空荡荡的红色皮革座椅静静地排列着,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而在观众席正中央第一排,那个穿着男爵戏服、脸涂白粉、嘴角上扬成夸张弧度的“固定演员”,依然干涩地睁着双眼,死死注视着舞台上的他们。
虽然那具玩偶一动不动,但所有人都感到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怨毒与死寂感,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他在看着我们……”缩在角落里的远房亲戚女孩崩溃地呜咽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我们要演什么啊?根本没有剧本!我们连台词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台词,就看道具。”
邢南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窒息般的死寂。
他站在长桌旁,修长挺拔的身姿在黑白相间的女仆裙衬托下显得竟有一丝诡异的优雅。他低头弹了弹自己白色的蕾丝袖口,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副完美职业女仆的表演状态。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嘴里的芥末辛辣劲退去之后,舌尖上竟然神奇地蔓延开了一股清甜的苹果果香。那股果香极其顽强地压下了他因高度紧张而引发的胃部痉挛与眩晕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敏锐。
“怪味糖……竟然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邢南雪在心里暗自纳罕。
那个叫沈辞安的“观众”,拿给他的第一颗糖看似是恶劣的恶作剧,实际上却在无形中帮他抵御了副本规则带来的第一波精神污染。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道具!”管家愤怒地压低声音吼道,“你没看到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演砸了才变成玩偶的!我们现在随时都会死!”
“管家先生,如果你再这么大声嚷嚷,不需要剧场出手,你手里的钥匙就能先把你的掌心烤熟。”邢南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长桌旁的一辆发条餐车上。
餐车上摆着一只散发着白气的黄铜茶壶,以及四个瓷质茶杯。
“剧本名叫做《主人回家了》,第一幕是‘等待’。”邢南雪一边缓步走向餐车,一边用一种轻柔但清晰的语调分析道,“既然是等待主人归来,作为仆人,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备好茶水,等待主人的脚步声。”
医生的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说……我们要按照角色的日常行为来表演?”
“不然呢?难道站在舞台中间跳芭蕾吗?”邢南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习惯性的戏精嘲讽,“医生去检查你的医疗箱,看看里面有没有给主人准备的安神药;远房亲戚去沙发上坐着,摆出谦逊拘谨的姿态;管家先生——请去大门口守着。”
管家被邢南雪这副颐指气使的态度激怒了。在现实生活中,他好歹也是个中层管理,习惯了对下属发号施令,如今在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男人面前被牵着鼻子走,心中的恐惧与自尊瞬间碰撞出了火花。
“凭什么听你的?!”管家咬牙切齿地瞪着邢南雪,扬起手中的黄铜钥匙,“我是管家!在这个家里的角色定位比你高!我现在命令你,女仆,你去大门口守着!我去倒茶!”
规则二:【女仆必须服从主人的指令,管家必须掌管大门钥匙】。
管家自以为抓到了规则的漏洞——他是管家,是这里的管理者,女仆就应该听管家的指挥!只要他命令女仆去替他承担大门口最危险的迎客任务,他就能安全地待在安全的后方倒茶!
然而,听到这句话,邢南雪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反而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是一种看傻子跳坑时才会出现的微笑。
“管家先生,你确定要命令我?”邢南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腹前,用一种极其标准却又挑不出毛病的礼貌微笑看着他,“身份卡规则说得很清楚:‘女仆必须服从主人的指令’。请问,您是‘主人’吗?”
管家猛地一噎:“我……我是管家!管家也是主人的代表!”
“代表可不是本人。”邢南雪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如果我听了你的命令去了大门,那就意味着我承认了你是我的‘主人’。可一旦真正的‘主人’回来了,发现一个低贱的女仆居然敢把管家当成主人……你猜,真正的主人会先剥掉我的皮,还是先绞死你这个僭越的管家?”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管家的心口!
管家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原本因为愤怒而发红的脸颊瞬间一片惨白。
他差点忘了!规则怪谈里最忌讳的就是“身份混淆”!
剧本的名字叫《主人回家了》,整间剧院的核心规则都围绕着那位尚未露面的“主人”展开。管家如果强行扮演主人的角色发号施令,就是在向剧场宣称自己是主人,而那个因为自报家门演砸了的玩家,此刻正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你……你少在这里吓唬我!”管家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信不信由你。”邢南雪漫不经心地走到餐车前,提起黄铜茶壶,将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瓷杯中。
茶水落入杯中,发出“咕噜、咕噜”的细碎响声。但是,随着茶水漫开,一股浓重的、类似于生锈铁器混杂着鲜血的腥气,陡然在整个饭厅里弥漫开来。
邢南雪眼皮都没跳一下,依旧维持着极其优雅的手势,将倒满“红茶”的杯子端在托盘上。
就在这时,长桌最上首的主位上,突然传来了“嘎吱”一声脆响。
那张用沉木雕琢而成、硕大无比的主人椅,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向后挪开了半米。
冰冷的阴风狂暴地卷过长桌,桌上的油脂蜡烛瞬间爆出一团幽绿的火花!
地面上,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木地板上,竟然凭空印出了一双湿漉漉、沾满了黑色泥泞的巨大脚印!
那脚印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主位挪动。
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异响,仿佛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正踩在上面。
“主……主人回来了!”远房亲戚女孩尖叫了一声,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钻进了沙发底下。
医生也死死闭上嘴巴,连呼吸都彻底屏住,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柱雕像。
管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掌心里的黄铜钥匙高温灼烫,散发出烤肉般的焦臭味,但他却死死咬着牙,连一丝哼声都不敢发出。
规则一:【请勿自报家门。严禁在‘主人’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那双泥泞的脚印最终停在了主位椅子前,随后,椅子缓缓向前合拢,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高大巨人正沉沉地坐在了上面。
整个饭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极度的恐怖与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每一个玩家的肩头。那是来自副本核心逻辑的降维打击,在“主人”面前,所有的仆人和角色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庸。
管家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在巨大的恐惧摧残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嘴角泛起白沫,双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居然开始下意识地哼唧:“我……我是张建国……我是天鸿集团的副总……我不是管家……我叫张建国……”
他要自报家门了!
在极度的恐慌中,人类的本能会拼命抓紧现实中的真实身份,试图以此逃避虚假的恐怖!
医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他,可是在那股恐怖的规则威压下,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一旦管家在“主人”面前说出真名,违背规则一,整个舞台的演出将瞬间被判定失败!到时候不仅管家会变成玩偶,离他最近的其他玩家也极有可能被卷入连带死亡机制中!
在这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猛然响彻整个饭厅!
邢南雪端着托盘的身影突然极其夸张地向下一滑,整个人“哎呀”了一声,以一种极其标准却又充满娇弱感的姿态,结结实实地摔倒在管家面前!
托盘里的瓷杯瞬间摔得粉碎,滚烫腥臭的“红茶”泼了管家一脸!
“啊!!!!”
被滚烫的茶水一烫,管家剧痛之下猛地惨叫了一声,原本要说出口的真实姓名硬生生被这股剧痛给顶了回去!
“管家先生!真是对不起!”
邢南雪趴在地板上,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用一种既惶恐又自责、分贝却恰好能盖过一切的表演式哭腔大声喊道:
“奴婢该死!奴婢一时手滑,打翻了给主人的茶!请管家先生责罚!千万别惊扰了主人家尊贵的情致!”
这一摔,这一喊,不仅硬生生打断了管家的自报家门,更是瞬间将整个场景的逻辑拉回到了“女仆做错事”的剧本框架内!
主位上的无形“主人”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了注意。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一阵低沉、机械、类似于木齿轮旋转发出的摩擦声,从主位上方缓缓传来。
仿佛是那位看不见的“主人”,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小女仆。
邢南雪低下头,将脸埋在双臂之间,看似吓得浑身发抖,实际上那双精明敏锐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惊慌。
他借着按压地板的动作,暗中狠狠踩了管家的脚趾一下,用只有管家能听到的气音冷冷吐出两个字:
“闭嘴。”
管家被烫得满脸通红,又被踩得剧痛,但大脑却在这连番的刺激下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摔在地上的邢南雪,又看了看桌上那双无形的脚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踩中了怎样的万丈深渊!
他浑身湿透,冷汗混着茶水滴答落下,死死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发出半个音节。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极度冰冷的机械广播声再次在演艺厅上方响起来:
“第一幕场次:‘等待与失误’。演出评价:留白。”
“中场休息五分钟,请演员清理舞台。”
随着广播声落下,长桌主位上的那股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地上的泥泞脚印也迅速干涸发白,化为了缕缕灰尘。
“呼……呼……”
医生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远房亲戚女孩也哭着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看邢南雪的眼神里充满了看拯救者般的敬畏与感激。
唯独邢南雪,面色自若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开始弯腰收拾地上破碎的瓷器碎片。
在他伸手去捡最大的一块碎片时,他的指尖在黑白裙侧的口袋里,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冰硬的小小物体。
那是刚才沈辞安剥开糖果后,顺手塞进他口袋里的绿色荧光糖纸。
邢南雪微微一愣。
他避开另外三人的视线,借着收拾碎瓷片的遮挡,轻轻摸出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糖纸。
在昏暗幽绿的蜡烛余光下,那张原本看似普通的包装纸内侧,竟然用极其细微的银色花体字,隐秘地印着一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字迹:
【规则补充提示:不要试图在第一幕杀死‘主人’,因为真正的‘主人’尚未诞生。】
【另外,芥末味道不错,希望你喜欢。——观众沈】
看着糖纸内侧那行清冷优雅却透着一股诡异偏心的字迹,邢南雪的瞳孔微微放大。
真正的“主人”尚未诞生?
这意味着,刚才坐在长桌主位上的那个恐怖存在,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副本BOSS,而只是一个用来筛选和淘汰弱者、诱导玩家犯错的“规则具象化”木偶!
如果在第一幕里有人因为恐惧而试图反抗或者攻击主位,下场绝对会和观众席第一排的那具玩偶一模一样!
“真正的主人尚未诞生……那剧本吸收的记忆,到底要喂养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邢南雪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话,修长冰冷的手指缓缓将那张糖纸捏紧,收回了口袋深处。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幽暗的大幕与死寂的乐池,投向了庞大观众席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在靠后侧翼的一间尊贵包厢暗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闲适地靠在皮革椅背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邢南雪投来的目光,黑暗中的男人微微抬了抬高顶礼帽的帽檐,露出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隔着漫长的空间与虚无,朝着舞台上的小女仆极其微弱地弯了弯嘴角。
“沈辞安……”
邢南雪咽下了舌尖上最后一点清甜的苹果余味,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又极具挑战意味的狐狸笑:
“拿颗怪味糖当小抄……这位沈先生,你这偏心偏得可有点太明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