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7、第七章 太甜了

　　沈确胃一直不太好，是老毛病了。

　　读书的时候作息乱，经常不吃早饭，工作之后当了老师，更是改不掉拖延的毛病。上课拖堂、备课忘时间、批改作业入迷，一顿饭能硬生生拖到两三小时之后。

　　林听为这事说过他无数次。

　　次数多到沈确都能背下来他的台词，无非就是三餐要规律、胃病都是饿出来的、疼起来别喊难受。

　　每次被念叨，沈确都乖乖点头应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也不是故意不听话，就是工作忙起来，压根记不住吃饭这回事。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沈确的晚自习答疑课。班里几个学生大题掌握得不好，围着他问问题，一道一道拆解思路，讲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就拖堂了。

　　等把所有学生的疑问都解答完，送走最后一批留下来刷题的学生，教室里彻底空下来，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六点二十。

　　深秋天黑得早，学校食堂六点整准时关门，半点不等人。

　　沈确收拾好教案往办公室走，肚子空空的，一阵一阵发空疼，饿得厉害。

　　他揉了揉胃，整个人蔫蔫的。白天午饭吃得早，忙活一下午加一晚上，早就消化干净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食堂彻底闭餐，外面小吃摊也基本收摊了。

　　办公室楼层大部分老师都下班走人了，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沈确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瘫在椅子上，彻底不想动了。

　　不想点外卖，不想出门折腾，饿得难受又懒得动弹。

　　他摸出手机，熟门熟路点开和林听的聊天框，没打多余的字，直截了当发了一句。

　　【我饿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秒回，干干净净两个字。

　　【等着。】

　　沈确盯着屏幕笑了一下，也没追问，乖乖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太了解林听了，这人从来不说空话，说了等着，就一定会带东西过来。

　　整整二十分钟，沈确就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摸鱼，刷一刷工作消息，顺带忍着肚子的饥饿感。

　　六点四十，办公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确抬头，就看见林听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日常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纯色的保温桶，站在灯光底下，整个人看着温和又踏实。

　　林听没敲门，直接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刚忙完？”林听开口，语气平平的。

　　沈确立马坐直身体，眼睛盯着那个保温桶，点头如捣蒜：“对啊，学生问题太多，一拖就拖到现在，食堂都没饭了。我快饿死了。”

　　林听把保温桶放在他办公桌上，盖子一打开，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一股温热的米香味扑面而来，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色泽金黄，熬得浓稠适中，粥底绵密，里面混着几颗红红的红枣和细碎的枸杞，看着就养胃又好吃。

　　热气腾腾的，温度刚刚好，肉眼可见的暖和。

　　沈确眼睛都亮了，抬头看着林听，语气带着点惊喜。

　　“你做的？”

　　林听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翻看，淡淡回了一句。

　　“电饭煲定时煮的，不算做。”

　　沈确才不管这些，凑近闻了闻香味，满心都是欢喜：“那也厉害，比我自己随便泡麦片好吃一百倍。你什么时候煮的啊？我都不知道。”

　　“下午三点会议结束。”林听头都没抬，翻页的动作很轻。

　　沈确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三点就煮了？你三点的时候就知道我六点会饿？”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软糯。

　　林听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戳人。

　　“你每周至少三次最后一节课拖堂，拖堂从来不知道吃饭。不用猜，算都算得到。”

　　沈确瞬间说不出话了。

　　他自己都没细数过自己到底多少次饿肚子，多少次因为工作敷衍三餐，林听却默默记着他所有的坏习惯，连他几点会饿、会忘吃饭都摸得一清二楚。

　　心里瞬间又暖又不好意思，沈确低下头，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粥。

　　浓稠的小米粥还冒着源源不断的热气，温度很高，根本没办法直接入口。

　　他捧着保温桶，低头对着勺里的粥，吹了一遍又一遍，小口小口试着降温，动作慢吞吞的。

　　对面的林听翻着文件，余光一直看着他，看他吹了半天也不敢下嘴，头也没抬地开口。

　　“别吹了，放凉一点再喝。”

　　沈确立马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你煮这么烫干什么，刚出锅的怎么喝啊。”

　　“粥不烫，熬不透，口感不好。”林听语气没变。

　　沈确被他整得没辙，笑着吐槽：“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又让我趁热喝，又让我放凉再喝，里外都是你的道理。”

　　林听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彻底不看了。

　　他伸手，直接把沈确怀里的保温桶接了过来，动作自然又熟练。

　　拿着勺子在桶里慢慢搅动，一圈一圈散开积攒的热气，把表层滚烫的粥翻到底下，让整体温度快速降下来。

　　搅了十几秒，热气散得差不多了。

　　林听舀起满满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动作细致又耐心，吹到温度完全适口，才抬手递到沈确嘴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不得了，就像平时给学生签字、整理资料一样理所当然，没有半点刻意的温柔，却温柔得要命。

　　沈确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又抬眼看向林听安静的侧脸。

　　灯光落在林听脸上，线条干净温柔，眼神平平淡淡的，好像只是顺手帮个小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沈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乖乖张嘴，把那口粥喝了下去。

　　温度刚刚好，温热软糯，一点不烫嘴，小米的香甜混着红枣的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空空的胃瞬间被熨帖得舒服至极。

　　幸福感直接拉满。

　　“好喝。”沈确咂咂嘴，主动开口，“再来一勺。”

　　林听没说话，依言继续舀粥、吹气、递到他嘴边，重复着简单的动作，耐心十足。

　　一勺接一勺，喂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刚好适合沈确慢慢吃。

　　沈确一边乖乖张嘴喝粥，一边闲不住开口逗他。

　　“你平时在家，是不是也这么喂猫的？”

　　林听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小小的吐槽。

　　“猫比你好喂。”

　　“啊？”沈确挑眉。

　　“它不说话。”林听补了一句。

　　沈确当场笑出声，笑得肩膀都抖了。

　　合着他话多，还成缺点了。

　　笑着笑着，他也不偷懒让人喂了，伸手把保温桶接回来，自己端着，低头大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得很软糯，甜度很低，是很舒服的清甜口感，越喝越顺口。

　　很快大半桶粥就见了底。

　　吃到最后，桶底剩下为数不多的粥汤，中间孤零零沉了一颗红枣。

　　看得出来，这颗没煮透，表皮还有点硬，不像别的红枣那样软烂化开。

　　林看目光扫过桶底，随口说了句：“红枣没煮透，不好吃。”

　　沈确不在意，拿着勺子把那颗红枣捞了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好啊，挺好吃的，有嚼劲。”

　　林听看着他不挑食的样子，轻声道：“那下次多放几颗，慢慢熬，熬透。”

　　沈确抬头看他，似笑非笑地盯着：“你每次都这么说。”

　　“什么？”林听疑惑。

　　“你每次都说下次多放，结果每次永远只放三颗。”沈确细数他的小习惯，看得透透的，“我都观察好多次了，不多不少，刚好三颗红枣。”

　　林听坦然解释：“放多了太甜，你胃不好，不能吃太甜太腻的东西。”

　　沈确托着下巴，看着他，认真开口：“我不怕甜，我喜欢甜的。”

　　这句话说完，林听沉默了一秒。

　　短短一秒的停顿，安静得很明显。

　　随即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很轻，却格外郑重。

　　“知道了。”

　　沈确知道，他听见了，也记住了。

　　两人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沈确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胃里暖烘烘的，之前空落落的难受感彻底消失，整个人都舒服放松下来。

　　收拾好保温桶，两人关灯锁门，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下午。

　　林听还是三点开完会，准时煮了小米粥。

　　依旧是熟悉的电饭煲定时，依旧是软糯的小米、清甜的枸杞。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数着数量，认认真真放了六颗红枣。

　　不多不少，刚好翻倍。

　　完全记着昨天晚上沈确那句“我喜欢甜的”。

　　傍晚沈确准时下班回家，一开门就闻到熟悉的米香。

　　走到厨房一看，保温桶摆在餐桌上，打开一看，金黄的粥底里，六颗红枣饱满软烂，熬得通体通红，彻底煮透了，甜味全都熬进了粥里。

　　甜度比昨天刚好多了一层，恰到好处，不腻不齁，温柔清甜。

　　沈确拿着勺子，看着桶里的红枣，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他回头看向客厅坐着的林听，笑着开口：“你还真放六颗啊。”

　　林听看着他的笑脸，语气平平淡淡：“你说喜欢甜的。”

　　沈确喝了一口。
　　甜。
　　太甜了，不是粥甜，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甜了。